盛夏的风带着燥热,吹得窗外梧桐树叶沙沙作响,屋里却依旧笼罩着化不开的压抑冷战。
继父继母依旧冷着脸,不怎么跟两人说话,饭桌上沉默得可怕,连多余的眼神都不愿落在他们身上,摆明了是想用冷淡和隔绝,逼他们自己回头放手。
陆鸣日渐沉默,眉眼间总萦绕着淡淡的郁色。
他体谅长辈的固执,也愧疚让家里闹得四分五裂,可心底那份爱意半点没减,怎么也做不到狠心割舍陆明野。
很快,高考成绩公布,紧接着就到了填报志愿的日子。
网上志愿系统开放那天,两人各自拿着准考证和成绩条,坐在书桌前。
继父继母特意守在客厅,目光时刻留意着他们,生怕两人私下商量,填报同一座城市的大学,执意要把他们拆开,隔得越远越好。
继母甚至特意单独找过陆鸣,语气带着劝诫也带着逼迫:“小鸣,阿姨再跟你说一次,趁早断了那些心思。好好选个外地的大学,离远一点,时间久了,自然就忘了。”
“你乖乖走正路,以后前程大好,何必困在这段不该有的感情里,毁了自己也毁了这个家?”
陆鸣垂着眸,指尖攥紧志愿表,心里又酸又涩,却没有应声。
他知道长辈是为他好,只是这份好,要以他放弃陆明野为代价,他做不到。
陆明野也被继父单独约谈过,语气严厉,勒令他填报北方的院校,离得远远的,不许跟陆鸣再有牵扯。
“你要是还认我这个父亲,就安分选学校,从此跟小鸣守好兄弟本分。再执迷不悟,我就断了你的学费,一分钱都不会再给你。”
威胁、劝诫、施压,轮番而来。
可陆明野心意早已笃定,半点不受动摇。
表面上不顶撞、不争执,安静应着,暗地里却早已拿定主意——无论如何,都要和陆鸣留在同一座城市。
白天碍于长辈在场,两人不敢明目张胆凑在一起商量志愿,只能各自假装翻看院校资料,眼神偶尔不经意相撞,一个眼神,便读懂了彼此所有的心思。
等到深夜,家里人全都睡熟,陆明野悄悄溜进陆鸣的房间,反手轻轻带上门。
房间只开着一盏小夜灯,暖黄的光晕映在两人脸上,褪去了白日的压抑,只剩下彼此的默契与温柔。
“他们想把我们拆开。”陆明野走到他身边坐下,声音压得很低,眼底带着冷意,“想逼你去南边,逼我去北方,故意隔得天南地北。”
陆鸣轻轻点头,眼底满是无奈:“我知道。阿姨今天跟我说了,让我选离家远的学校。”
“别听。”陆明野握住他的手,掌心温热坚定,“我们不顺着他们的安排,我们自己选。”
他早已悄悄查好了院校资料,筛选出同一座省会城市里两所实力不错的大学,一所在理工见长,适合陆明野;一所在文科综合占优,适合陆鸣。
距离不远,地铁直达,既能各自好好读书,又能时时相伴,远离家里的冷战和逼迫。
“我看好了省会的学校。”陆明野把手机递到陆鸣面前,一一给他讲解,“你报这所综合大学,专业稳,分数也契合;我报隔壁的理工大学,两所学校离得很近,走路都能碰面。”
“我们留在同城,谁也不去远方,谁也不分开。”
陆鸣低头看着手机上的院校信息,眼眶微微发热。
原来陆明野早就替他盘算好了一切,早就想好要护着他、陪着他,哪怕顶着家里的压力,也执意要奔赴同一片城市。
“要是……爸妈知道我们故意报在一起,会更生气吧?”陆鸣小声担忧。
“生气也没办法。”陆明野语气平静却决绝,“我们已经成年了,志愿是我们自己的人生,不能由他们随便摆布。我们没有做错,只是想相守而已。”
“先填好志愿,等录取结果出来,我们就借着开学的名义,提前搬去省城租房住。暂时离开家里的压抑环境,等他们慢慢冷静下来,再慢慢沟通。”
陆鸣望着他认真的眉眼,心里所有的不安,都被稳稳抚平。
他轻轻点了点头,眼底漾开浅淡的坚定:“好,我听你的,跟你报同一座城市。”
夜色静谧,两人凑在灯下,悄悄对着志愿表,仔细核对专业、确认院校,小心翼翼填上自己的信息。
没有丝毫犹豫,没有半点动摇,心甘情愿,奔赴同城,奔赴彼此。
第二天白天,当着继父继母的面,两人装作各自随意填报,神色平静,不露半点破绽。
长辈在一旁盯着,见他们各自低头填报,没有交头接耳,也没有刻意商量,只当他们终于听劝,安分下来,神色稍稍缓和了几分,却依旧没有好脸色。
他们万万想不到,两个少年早已在深夜悄悄约定,瞒着所有人,执意奔赴同城,死守着彼此的感情,绝不妥协。
志愿提交确认的那一刻,陆鸣心里长长舒了口气。
尘埃落定,往后的四年大学时光,他们会在同一座城市,呼吸同一片天空的空气,不用再被刻意隔绝,不用再躲躲藏藏,能有属于自己的小天地。
志愿填报结束,等待录取通知书的日子,依旧是家里冰冷的冷战。
继父继母依旧不怎么说话,吃饭沉默,相处疏离,还在等着他们哪天幡然醒悟,主动断了念想。
可只有陆明野和陆鸣心里清楚。
他们的路,早已定好了。
等秋风起,等开学至,他们就会离开这个充满争执与隔阂的家,去往省城,并肩开启新的人生。
不顾家人反对,不惧世俗眼光,以爱人的身份,在陌生的城市里,相互依靠,安稳相守。
窗外夏夜的风缓缓吹过,带着对未来的期许,落在两个少年心头。
一座城,两所校,两颗心,一生相守。
他们已经做好准备,迎着所有风雨,坚定地走下去。
盛夏渐渐走到尾声,暑气稍稍褪去,空气里多了几分初秋的清爽。
漫长的等待里,家里依旧维持着低气压的冷战。
继父继母依旧冷淡疏离,不谈心,不问候,平日里只把必要的叮嘱挂在嘴边,再也没有从前那般温馨家常的氛围。
陆鸣性子本就敏感,日日处在这样压抑的环境里,情绪愈发沉静,眼底总是蒙着一层淡淡的郁色。只有在夜里和陆明野独处时,才能卸下那份拘谨和愧疚,露出一点安稳柔软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