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晃，转眼就到了除夕。

大街小巷挂满红灯笼，年味浓郁，家家户户炊烟袅袅，鞭炮声断断续续响起，衬得年味儿愈发厚重。

家里也渐渐有了过年的模样。

陆鸣和陆明野一早起来，就忙着打扫屋子、贴春联、挂福字。

两人分工默契，陆鸣站在门边仔细对齐春联边角，陆明野站在身后稳稳扶着他，伸手帮他抚平翘起的红纸，动作自然温柔，却又恪守分寸，不敢太过惹眼。

继母在厨房忙着备年夜饭，案板切菜的声音清脆响起，不再像从前那般沉默紧绷，偶尔还会从厨房探出头，叮嘱他们春联贴端正些、别站太高小心摔着。

继父也走出了整日闷坐的书房，拿着扫帚清扫院子，看到两人忙碌的身影，眼神不再刻意避开，还难得开口，叮嘱了一句：“对联贴整齐，别歪歪扭扭的。”

一句平常的家常话，落在陆鸣和陆明野耳里，都透着久违的暖意。

冰封了许久的家，终于在除夕这天，有了正常过年的烟火气。

忙活完屋外的事，陆明野主动走进厨房帮厨，洗菜、焯水、摆盘，手脚麻利。继母看着他熟练的样子，沉默片刻，轻声开口：“在外边还学着做饭了？”

“嗯，平时自己做饭，习惯了。”陆明野应声。

“在外没人管，也要按时吃饭，别总熬夜。”继母语气平淡，却是实打实的关心，“你们俩身子都不算壮，别拿学业当借口熬坏身体。”

“我们知道了，妈。”

陆鸣站在厨房门口静静看着，心里软软的。

长辈还是绕开了感情的话题，却开始自然而然关心他们的生活、身体，不再带着戾气，不再带着疏离。

年夜饭摆了满满一大桌，都是家里过年必吃的硬菜，鱼、炖鸡、丸子、红烧肉，冒着腾腾热气，香气满屋。

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红灯笼的暖光落在四人身上，气氛终于不再压抑僵硬。

继父开了一瓶低度果酒，给自己倒了一杯，也象征性给陆明野倒了一点，没提争执，没提隔阂，只缓缓开口：“在外读书，踏踏实实，本分做人，认真治学。别的我不多说，你们心里有数。”

这话看似含糊，实则已经松了口。

不再强硬勒令他们分手，不再拿断绝亲情逼迫，只叮嘱安分守己、好好前程，等于默认了他们在外相守的事实，只是碍于世俗脸面，不肯明着点头认可。

陆明野端起杯子，恭敬起身：“爸，我们懂。一定会好好读书，踏踏实实过日子，不给家里丢脸，也会好好孝顺你们。”

陆鸣也跟着轻轻点头，眼底满是感激。

他知道，这已经是长辈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心里的坎依旧还在，却不愿再僵持冷战，只想守着一家人的安稳团圆。

饭桌上，终于有了家常闲聊。

继母问起省城的物价、学校的食宿，问他们平时兼职累不累；继父聊起将来考研、就业的规划，语气严肃，却满是过来人的叮嘱。

没人触碰那层最敏感的感情话题，却心照不宣，避开尖锐，只守着亲情的暖意，安安稳稳吃一顿团圆饭。

饭后，外面响起漫天烟火。

绚烂的烟花在夜空炸开，金红、银白、浅紫，一朵朵绽放在黑夜里，照亮了整个小城。

三人收拾完碗筷，都走到院子里，抬头看着漫天烟火。

冷风拂面，烟火璀璨，落在每个人眼底，映出淡淡的暖意。

陆鸣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仰头望着漫天盛放的烟花，眼底映着流光，心里安稳又柔软。

陆明野悄悄走到他身侧，隔着半步的距离，旁人看不出分毫，只有两人彼此心知肚明的靠近。

继母看着他们并肩而立的背影，沉默了许久，轻轻叹了口气。

她依旧没法完全放下世俗眼光、旁人议论，没法坦然祝福他们的关系。

可看着两个孩子懂事孝顺、上进安稳，在外互相扶持、从没荒废自己，又实在狠不下心再冷脸对峙。

缘分弄人，重组家庭让他们意外相遇动心，没有血缘，只是名分牵绊，僵持了这么久，也累了，也倦了。

继父也望着夜空烟火，神色复杂。

他固执守了大半辈子的伦理规矩、门风脸面，终究抵不过两个孩子数年的坚守，抵不过病床前的悉心照料，抵不过此刻除夕团圆的温情。

不赞同，不祝福，但……可以不再拆散，不再逼迫。

烟花渐渐落幕，夜色更深。

回到屋里，春晚还在播放着热闹的节目，屋里暖灯明亮，气氛温和。

夜里依旧分房睡，没人点破，没人逾越，却再也没有了从前的冰冷隔阂。

陆鸣回到房间，坐在窗边，听着屋外零星的鞭炮声，心里前所未有的踏实。

陆明野照旧趁夜深人静，悄悄溜进他的房间。

不用再像从前那般惶恐紧张，只需轻轻关上门，走到他身边坐下。

“你看，过年了，他们终于不跟我们冷战了。”陆鸣轻声说道，眉眼带着浅浅笑意。

“嗯。”陆明野伸手轻轻揽住他的肩，动作温柔克制，“他们心里已经松口了，只是拉不下面子明着原谅。我们不用逼他们，就这样慢慢来，陪着他们，孝顺他们，日子久了，自然就彻底释怀了。”

“以后，我们既有彼此，也还有家。”陆鸣仰头看着他，眼底闪着微光。

这是他从坦白感情、家庭对峙以来，最大的心愿。

不奢望长辈大肆祝福，只希望不用再割裂亲情，不用在爱人和家人之间做抉择，能就这样安稳相守，阖家团圆。

除夕一夜，烟火落幕，心结微融。

没有直白的原谅，没有正式的认可，却悄然打破了长久的冰封。

家人默认了他们相守的事实，不再逼迫拆分，不再冷暴力隔绝，维持着含蓄的亲情，默许着低调的爱恋。

前路依旧还有世俗的细碎眼光，还有长辈心底残存的顾虑，却再也不是剑拔弩张的绝境。

他们守着爱情，护着亲情，在烟火人间里，慢慢走向两全的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