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在哪里?”彭标狰四处张望,“这就是她所说的‘那里’吗?为什么一点声音都没有,我还以为我聋了。”
肖又一感同身受:“我想我们确实到那里了。但最重要的是,我们要召唤回来的死者呢?”
话音刚落,如魔法一般,二人身前开始隐隐约约地有人影出现。一开始几乎肉眼看不见,从透明慢慢变得清晰。接着,那五个人真的现身了,就这么站在他们面前。
那些人,站在不远处。他们脸色苍白,眼圈发红,而头发则湿漉漉的,和彭标狰曾说过的一模一样。他们双手下垂,感觉被抽干了力气。他们双眼无神,也不知道在看哪里,给人一种强烈的暗示,他们早已不是活人。
“你们,就是在达斯公寓集体自杀的人吧?我确定是你们,我见过你们,不,见过尸体。”彭标狰发问。
而这些亡灵也像是终于被唤醒了一般,开始移动眼球,看向了二人。他们开口了,异口同声,宛如一体:“我们死了吗?我们怎么死的?我们只记得,忽然一个瞬间,我们到了另一个世界。所以那里是死的世界?”
“就像我所说的,你们自杀了。你们没有这一段记忆吗?”彭标狰问。
“没有,我们并不想死,为什么要选择去死呢?你在撒谎!”明明应该会愤怒或悲伤,可是亡灵们的语气听上去如此冰冷,毫无情感。
“不,没有。你们确实自杀了,如果你们原本并不想死,是不是意味着,你们是被胁迫或者引诱的?”
“不知道,我们还有愿望,还有目标,还有执念需要实现。我们不会选择去死,我们必须要活着,直到我们达成目的。”
彭标狰赶忙追问:“我知道你们想要做什么,所以你们强烈地想要活着是吗?”
“是的。”
肖又一抓住重点提问:“你们说你们有愿望,那是不是,有什么人许诺你们能实现愿望?”
亡灵们沉默了,肖又一觉得他肯定说中了,于是乘胜追击:“他或许要求你们保密,也可能说你们一旦泄露他的身份,你们的愿望就会落空。可是,这个人很可能就是害死你们的人,你们确定还要保持沉默吗?”
亡灵们被肖又一说动,终于开口:“他承诺过了,只要我们相信那位神,我们就能得偿所愿。他也警告我们,不是所有人都能信仰那位神。我们是被选中的人,我们更高级。”
“那位神是谁?耶稣吗?”彭标狰开始打探。
“不是,但我们不能直呼它的名字。如果这样做,就是亵渎神明。”
“所以,谁给了你们承诺?”肖又一将对话拉回正题。
“他说他叫Z先生。我们不知道他的真名,他们都不会用真名,而是一个代号。”
果然,又是Z先生。现在终于可以确认,这幕后的主使,造成这一切的,就是Z先生。
“你们在哪里见Z先生?你们见他总要有一个地点吧?”
“不固定,任何地方都有可能。他不想自己的行踪暴露,所以什么都不肯透露。”亡灵们回答。这个答案让肖又一无语,什么都不知晓,怎么可能还是高级成员。
肖又一叹了口气,继续问:“这一切和顺安福音教堂有关系吗?Z先生有没有说自己是教堂的人?”
“我们是在这个教堂相识,但他从未说过自己和教堂有什么关系。Z先生只说自己是一个普通的信徒而已。”
看样子,顺安福音教堂想要和这个异教组织撇清干系是确有此事。
彭标狰还想知道更多细节,继续深挖:“既然你们不知道自己的死因,那你们最后一段记忆是什么?”
“一个人,一个无名的人。他来找我们,他说他是Z先生的人。他让我们准备好,因为真神就要降临了。接着,他朝我们打了一个响指,我们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这个人长什么样?”
“脓包,都是脓包。他有皮肤病,浑身都是破损的流着脓液的脓包。”
肖又一一阵恶心,但是也算是得到一个非常有用的线索。这样形象的人想必很显眼,找到他会更简单一些。
彭标狰看着肖又一,然后看向亡灵们。他还准备问什么的时候,亡灵们却率先开口:“时间不多了,换我们提问了。”
彭标狰无语,可是他知道现在再问什么亡灵们也不会再合作了。
“我们的愿望,实现了吗?”这一次,亡灵们的语气不再那么冰冷,能听到他们的悲恸和无奈。即使已经死去,他们还是放在生前的执念。
“实现了。高举你的父母死了;许珊你的女儿找到了骨髓也凑到了手术费;刘红微你的作品已经被艺术馆展出;甘顺洪你欠下的债务已经还清;而李知山,你的妻子也被杀了。如果这就是你们的愿望的话。”彭标狰一一回答,也开始同情这些人。
亡灵们没有欢呼,也没有舞蹈,他们只是长叹了一口气,说:“果然,神真的存在。”这句话刚说完,他们就如烟雾般开始消散,最后无影无踪。
结束了,亡灵们果然被召唤了回来,他们也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也不知道,有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肖又一开始想要如何回到现实,然后惊讶地发觉他一直牵着彭标狰。他正准备对对方说什么,就听到耳内传来灵媒的声音:“醒来吧。”
这声音就像是从他脑子里钻出来的,没有来自外部。这个声音有一种极为强大的力量,因为它产生的同时,肖又一就感觉自己被一只有力的手拽住然后往后拉扯。接着他深吸了一口气,睁开了眼睛,可他刚才明明是睁着眼的。
他发觉自己流汗了,明明屋子里冷得如一个冰窖。接着他才反应过来他身处那个小棚屋,灵媒坐在他的对面。然后他看向彭标狰,对方和自己一样,满头大汗,还在困惑自己在哪里。
“我想,你们已经问了该问的事了,那么招魂就正式结束了。”灵媒开口道,感觉想要赶客。
彭标狰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灵媒则递给他一张纸条,说:“上面是我的银行账号,请把钱转账给我。”
肖又一起身准备离开,彭标狰也要跟着走。灵媒这时又说:“你等一下,我有话要跟你说,就我们两人。”
肖又一知趣地先走出去,彭标狰则等待灵媒要说的话。
“你召唤的那些人,我知道他们是谁。他们不是普通人,他们的血已经被用来祭神。我很清楚你在干什么,我也警告过你。切记,渎神的下场是非常惨烈的。如果你不想失去你在乎的人,赶紧停手吧!”
灵媒的话如利刃刺进彭标狰心中,他当然不想失去肖又一。可是另一方面,他的正义感也不能将恶人置之不理。他想成为自己的父亲那样的人,用自己的一生守护顺安的人。
灵媒一眼就看出彭标狰的想法,但她不打算多费口舌,只是大手一挥,说:“好了,你走吧。”
彭标狰离开了小屋,出去后发觉天已经全黑。他心中开始忐忑不安,因为他感觉自己在接近一个极为阴暗且邪恶的真相。而他准备付出应有的代价了吗?
他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