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古至今，阉党一旦掌控密探、渗透朝野，便极易祸乱朝纲，架空君权。

当今雍朝，四方博弈，最阴毒、最不可控的，从来不是张扬跋扈的外戚，也不是根深蒂固的文官，更不是手握兵权的北疆，而是藏在深宫、不显山不露水的阉党。

“江南那边如何安置？”柳煜淡声询问。

“宗族已收到指令，隐秘河道改换路线，粮仓迁进深山暗库，乔装的阉党密探任由他们游走，故意放出假的粮草囤地、虚浮人脉，引他们误入歧途。”青禾回道。

柳煜微微颔首：“做得好。”

“虚实相间，真假混杂。让阉党查到一堆无用的假消息，耗他们人手、耗他们心力，始终摸不透柳氏真正根基。”

“另外，传信北方三镇藩镇。”

她语气沉静，条理清晰：

“告知各镇守将，阉党已派人渗透府邸，刻意挑拨藩镇与北疆关系。只需稳住本心，不必理会宦官流言，恪守中立，静待时局即可。”

青禾即刻记下：“奴婢这就传暗信。”

柳煜望着窗外覆霜的竹叶，眼底掠过一丝深远。

如今局势已然明朗：

帝王居中制衡，却被阉党悄然利用；

外戚蛰伏蓄力，伺机再起反扑；

柳氏敛锋藏拙，暗通南北稳根基；

长孙鉴北疆养兵，蓄势待发谋天下；

阉党遍布暗网，借机坐收渔利。

五方角力，环环相扣，一步错，便是满盘皆输。

而她与父亲，与长孙鉴，早已站在同一条船上。

不只是两族盟约、儿女宿命，更是乱世之中，择明主、守文脉、安苍生的必然选择。

……

北疆，中军演武场。

寒风猎猎，铁甲生辉。

数万将士列阵校场，长矛如林，弓弩成排，气势磅礴，震得旷野风声都低了几分。

长孙鉴一身银白战甲，立于高台之上，目光扫过整列军阵，神色凛然，军威慑人。

麾下大将上前禀报：“将军，近日整军练兵已然完毕，新兵皆已练成，甲胄兵器足额配齐，江南暗粮陆续抵境，军资充沛，士气高涨。北方三镇藩镇暗中遣使前来，愿与将军交好，共守北境。”

长孙鉴眸色微沉，颔首道：“三镇藩镇历经朝廷猜忌、阉党挑拨，已然看透庙堂昏暗，愿意靠拢我方，是大势所趋。”

“收下盟约，互通有无，彼此守望。但不必太过张扬，暗中往来即可，避开朝廷与阉党的眼线。”

“是。”

“另外。”长孙鉴语气冷冽，“整饬边防，加固城防，打造战船、囤积箭矢，入冬之前，彻底稳固北境所有要塞。”

“待到北风骤起、大雪封山，雍朝朝堂自顾不暇，便是我们蓄力已满、静观天下变局之时。”

他站在高台迎风而立，战甲披风飞扬，眼底已有君临天下的沉稳与气度。

京华朝堂勾心斗角、尔虞我诈，阉党织网、帝王算计、外戚隐忍、文官藏锋。

而他只做一件事——

练兵，囤粮，固边，收心，联结藩镇，积蓄帝业资本。

任凭京华风雨乱，我自磐石立北疆。

只待天时一至，便挥师南下，踏破腐朽雍朝，建立大胤新朝，兑现与柳氏的世代盟约，安定万里河山。

寒风卷过演武场，旌旗烈烈作响。

北地铁甲已备，京华暗网正织。

乱世棋局，步步收紧。

冬雪将至，风云将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