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赶出迎客楼的那天晚上,我在城郊找了个最便宜的客栈,住了一晚。
大通铺,十个铜板一晚,跟一群挑夫、货郎挤在一起,空气里全是汗味和脚臭味,我一夜没合眼,睁着眼睛,看着屋顶,想了一夜。
我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不能背着这个污名,灰溜溜地离开上京。
我要是走了,就等于坐实了我做假账、偷银子的罪名,这辈子都洗不清了。
而且,我除了上京,无处可去。
城郊的茅屋早就快塌了,族里的叔伯虎视眈眈,我要是回去,只会被他们欺负得更惨。
我必须留在上京,必须找一份更好的工作,必须靠自己的本事,把这个污名洗干净。
可道理我都懂,现实却很残酷。
第二天一早,我就开始找工作。
依旧是沿着街,一家一家铺子看招工启事,找招账房的铺子。
可结果,比我第一次找工作,还要难。
上京里招账房的铺子不少,可一听我是女子,大多直接摆手,说不招女账房。
少数愿意听我说两句的,一问我之前在哪干活,我说迎客楼,人家脸色立刻就变了。
迎客楼的事,不知道怎么回事,居然在同行里传开了。都说迎客楼有个女账房,手脚不干净,做假账,偷了店里五十两银子,被赶出来了。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没人愿意招一个名声不好、还被前东家赶出来的账房,更何况,我还是个女子。
我跑了整整三天,问了十几家招账房的铺子,要么是一听我是女的就拒绝,要么是一听我是迎客楼出来的,就直接把我赶了出去。
兜里的钱,一天天变少。客栈的大通铺,虽然便宜,但一天也要十个铜板,还要吃饭,一天下来,至少要二十个铜板。我兜里那五两银子,看着多,也撑不了多久。
更让我焦虑的是,我连住的地方都没有。总不能一直住大通铺,人多眼杂,不安全,也不是长久之计。
我咬了咬牙,在城郊租了个最便宜的小破屋,一个月两百文,先交了一个月的房租,又买了点米和柴火,兜里的钱,一下子就少了一半。
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和炕角剩下的不到三两银子,我心里的焦虑,快要溢出来了。
失业的焦虑,没钱的恐慌,对未来的迷茫,像一张大网,把我裹得喘不过气。
这种感觉,太熟悉了。上辈子我裸辞之后,找不到工作,看着银行卡里的余额一点点变少,也是这种感觉,每天都睡不着觉,吃不下饭,一睁眼,就想着今天要去哪里面试,要怎么活下去。
原来,不管是千年之前,还是千年之后,失业对打工人的打击,都是一样的。
我坐在冰冷的土炕上,抱着膝盖,差点就崩溃了。
我甚至想过,要不就去绣坊找个杂役的活,要不就去洗衣坊当洗衣妇,先活下去再说。可一想到,我辛辛苦苦学的做账的本事,就这么扔了,我又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