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一个人,会让人变傻。会让人做不该做的事,说一些不该说的话。
就像她刚才说的那句——“因为他是这个世界上,唯一对我好的人。”
这是实话。
但她不该说的。
因为这句话,等于承认了她在乎他。
温迩拍了拍脸:“宋朵朵,你清醒一点。”
温迩回到院子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她推开院门,看到慕少倾正坐在海棠树下,手里拿着一本书,但显然没在看——他的目光落在石桌的某个点上,一动不动,像在等什么人。
“回来了?”他抬起头。
“嗯。”温迩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你等很久了?”
“不久。”
温迩看了一眼桌上的茶壶,壶嘴还在冒热气。茶是新泡的。她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喝了一口,是桂花茶,甜的。
“慕少倾。”她放下茶杯,“姬俪的事,你别怪她。”
“我没打算怪她。”
“那你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慕少倾看着她,“她没做错什么。”
温迩愣了一下:“她都带人去后山布阵了,你还说没做错?”
“她在做她认为对的事。”慕少倾说,“立场不同,没有对错。”
温迩沉默了。
她忽然觉得,慕少倾比她想象的要通透得多。他不是不懂人情世故,只是懒得应付。对姬俪,他知道她喜欢自己,但他给不了回应,所以选择冷处理。不是无情,而是不想给她虚假的希望。
“你这个人,”温迩说,“有时候真的很讨厌。”
“我知道。”
“你知道还这样?”
“改不了。”慕少倾看着她,“也不想改。”
温迩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别过脸去,岔开话题:“逍遥宗的人什么时候到?”
“明天。”
“那个姓陆的宗主,是个什么样的人?”
慕少倾想了想:“年轻,有野心,修为不错。但……”
“但什么?”
“但不像逍遥宗的人。”
温迩皱眉:“什么意思?”
“逍遥宗的传统是贵精不贵多,收徒严格,弟子虽少但个个出类拔萃。但这位陆宗主,更注重数量。他收了很多弟子,良莠不齐。”
温迩心里有些不舒服。逍遥宗是她师尊一手创立的,她希望它好,但不是以这种方式。但她没有资格说什么。她已经不是逍遥宗的人了。
“哦。”她低下头,继续喝茶。
慕少倾看着她,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温迩问。
“你不想见见他们?”
“不想。”温迩回答得很快,“我跟他们没有关系。”
慕少倾没再问。
他知道她在口是心非。但他也知道,有些事不能急。
第二天,逍遥宗的人到了。
温迩没有出门。她坐在院子里,听前殿传来的钟声和喧哗声,心情复杂。十年前的修真比武,她在台上大杀四方,为逍遥宗争光。十年后,她只能躲在这个小院子里,听着曾经的师门在远处喧哗,连面都不敢露。
温迩苦笑了一下,拿起桌上的书,强迫自己看进去。
但那些字在她眼前跳来跳去,一个都看不进去。
“宋姑娘。”门外传来李思沅的声音。
温迩放下书:“进来。”
李思沅走进来,脸色有些紧张:“宋姑娘,出事了。”
温迩心里一紧:“什么事?”
“逍遥宗的陆宗主……他说要见你。”
温迩愣住了:“见我?为什么?”
“他听说仙尊带回来一个凡人女子,很好奇。”李思沅压低声音,“而且……姬师姐之前散播的谣言,可能传到他耳朵里了。”
温迩深吸一口气。她不想见逍遥宗的人,但现在不见,反而显得心虚。
“他在哪?”
“前殿。仙尊让我来问你,如果你不想见,他帮你挡回去。”
温迩沉默了片刻:“不用。我去见。”
前殿。
温迩走进来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凌霜宗的弟子、逍遥宗的弟子,还有几个其他门派的人,都好奇地看着这个被慕少倾亲自带回来的凡人女子。
温迩面不改色,走到殿中,朝上座的古蔺逝福了福身:“大宗师。”
古蔺逝点点头:“宋姑娘,这位是逍遥宗的陆宗主。”
温迩转过身,看向坐在客席上的男人。
很年轻,三十来岁的样子,长相端正,气质温和,但眼神里有一种让人不舒服的锐利。他穿着逍遥宗的青色长袍,腰间挂着一块令牌,上面刻着一个“陆”字。
陆宗主站起身,朝温迩拱了拱手:“宋姑娘,久仰。”
温迩笑了笑:“陆宗主客气了。我只是个凡人,不值得陆宗主关注。”
“宋姑娘过谦了。”陆宗主看着她,眼神有些深,“能让慕仙尊另眼相看的人,一定不简单。”
温迩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陆宗主说笑了。慕仙尊只是出于职责,才把我带回来的。”
“哦?”陆宗主挑眉,“什么职责?”
“调查。”温迩说,“有人怀疑我是魔族,所以慕仙尊把我带回来调查。”
“结果呢?”
“结果我不是。”温迩笑了笑,“锁灵阵验过了。”
陆宗主看着她,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那就好。凌霜宗做事一向严谨,既然锁灵阵都验过了,宋姑娘自然清白。”
温迩点点头:“陆宗主没有别的事,我先告退了。”
“宋姑娘请便。”
温迩转身离开。走出大殿的那一刻,她感觉背后有一道目光一直盯着她。不是慕少倾的——慕少倾的目光她熟悉。是那个陆宗主的。他的眼神让她不舒服,像是在看什么猎物。
温迩加快脚步,回了院子。
晚上,慕少倾来送饭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怎么了?”温迩问。
“那个陆宗主,”慕少倾放下食盒,“他打听你的事。”
温迩心里一沉:“打听什么?”
“你的来历,你的过去,你跟我的关系。”
“你怎么说?”
“我说你是徐洲府的人,被钟冥强抢为妻,我路过救了你。”
温迩点点头:“这样没问题。”
“但他不信。”慕少倾看着她,“他看你的眼神不对。”
温迩咬了咬唇:“你也觉得?”
“嗯。”
“那怎么办?”
慕少倾沉默了片刻:“我会盯着他。你这几天不要单独出门。”
温迩点头:“好。”
两人都不说话了,气氛有些沉闷。温迩打开食盒,红烧肉、清炒时蔬、蛋花汤。她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嚼了几下,忽然问:“慕少倾,如果有一天,有人发现我是谁,你会怎么办?”
慕少倾看着她:“没有人会发现。”
“如果呢?”
“不会有如果。”
温迩叹了口气:“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不肯面对现实。”
慕少倾没说话。
温迩继续吃饭,吃到一半,忽然放下筷子:“我吃饱了。”
“吃这么少?”
“没胃口。”
慕少倾看着那碗剩了一半的饭,沉默了片刻:“明天给你做糖醋排骨。”
温迩心里一暖,嘴上却说:“随你。”
慕少倾收拾了食盒,走了。
温迩坐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月亮,心里乱糟糟的。那个陆宗主,为什么会关注她?他是不是知道什么?还是只是好奇?
她想了很久,想不出答案。
“996。”她下意识喊了一声。
没人回答。
她忘了,这个世界没有系统。
温迩苦笑了一下,起身回屋。
半夜,温迩被一阵异响惊醒。
她睁开眼睛,房间里很暗,月光从窗户缝隙里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银白色的线。一切看起来很正常,但她的直觉告诉她——不对劲。
温迩屏住呼吸,静静听着。
竹叶沙沙,风声呼呼。没有别的声音。
但她就是觉得,房间里多了一个人。
她慢慢伸手去枕头下面摸金笔。手指刚触到笔杆,一道黑影从房梁上扑下来,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
“宋朵朵,你以为你躲在这里就安全了?”
温迩看清了来人——赵欢兮。她穿着一身黑衣,头发散乱,眼睛通红,像一只疯了的野兽。
“赵欢兮,你怎么进来的?”温迩被她掐着脖子,声音沙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