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市,北站,向亦冶在站内换乘地铁。
出了地铁口,再步行几百米,就到了他长大的小区。
小区设施不算新,上个月欢度中秋的红色横幅还没来得及摘下来。
向亦冶家是普通工薪家庭,父母都脚踏实地付出劳动,拿自己应得的报酬,给了他不算富贵、但不缺衣食的生活。
这样的生活像艘小船,风平浪静时,能行驶得十分安稳,可一旦遭遇意外风暴,就会变得很脆弱。
向亦冶还记得,上辈子向父生病后,家里越发拮据。
积蓄花光,还欠了亲戚朋友很多钱。
更让他痛苦的,是看着向父受病痛折磨,日渐衰弱。
向亦冶不愿看见这样的事情重演,所以当他打开家门,发现向父并不像昨天说好的请假在家等他,立即有些着恼了。
他给向父发消息,向父不知是在忙,还是故意的,半个字也没回复。
向亦冶直接去单位捉人。
谁料向父异常倔强,誓将爱岗敬业贯彻到底,说什么也不去医院。
向亦冶绕过他,去找领导开假条,回来拿给老父看:“开都开了。”
向父终于屈服,路上还没好气地嘟囔:“你瞅瞅你,我七八月刚体检过,啥事没有,这才过多久,我这个月的全勤员工全让你给搅黄了!”
向亦冶无力吐槽他爹工作狂的属性:“吴主任说了,这次不算你缺勤。”
向父不吭声,不相信领导那么好心,想了想,灵光一现,拍拍大腿:“对了,老吴先前提过一两句,说想介绍你和他闺女见面,交个朋友。小时候你俩一块玩过的,忘没忘?人家现在长成大姑娘了……”
向亦冶敷衍几句,进了医院门诊部,跑去挂号。
忙前忙后一个下午,挂号、等号、面诊、检查、缴费,把不需要空腹的检查项目都做了。
医生说向父有轻微的肺炎,还给开了药。
向亦冶认真听了医嘱,回家后找出药盒,按每日的剂量把药装好,放到家里最显眼的位置。
他让向父一定记得吃,说自己会定期检查,还嘱咐向母,让她监督。
向父不以为然:“瞅你那死出吧,知道的以为我是肺炎,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得的癌……”
“别说!”向亦冶立马喝止了,表情严肃,不由分说,“手放桌子上呸三声,麻利的!”
向父放下筷子哈哈大笑:“这孩子,比我和你妈还迷信呢!”
S市,云华公司总部大楼。
徐绰合上文件,走到落地窗边,看着窗外夜景,给一个朋友打电话。
那朋友是当医生的,没等徐绰说两句,便劈头盖脸问:“说吧,你又看上我们医院的谁了,要我给你牵线?”
“我找你就只剩下这种事了?”徐绰没好气地笑笑,“你是不是有同学在H市中心医院工作,给我调一个人的病历,我要看。”
他知道向亦冶白天带父亲去了医院,但并不知道看了哪些项目。
那朋友惊呆:“你不泡医生护士,改泡病人了?几天没见,您这又变态出新形态了。”
他立即又表了态:“放过我吧徐总,我是讲职业操守的,这种泄露病人隐私的事情我可做不出来!”
明面走不通,徐绰改走暗道,叫助理想办法调H市中心医院的监控。
大半天后,监控视频经过筛选,传到他电脑里。
在问诊的医生面前,向亦冶打开手机通讯录,全程做笔记,医生说的话,他一个字也不错过。
向父不在问诊室的时候,向亦冶凑近了问:“……一般来说,肺炎可能发展成肺癌吗,多大几率?要怎么预防?”
看到这,徐绰脑子里一道轻响,是有什么东西尘埃落定的声音。
对父亲的病,向亦冶几乎表现出未卜先知的能力。
他带着前世的记忆重生,而且好像并不知道,同样重生的还有徐绰。
徐绰对着电脑显示屏伸出手,摸了摸屏幕里向亦冶的脑袋。
太不小心了,小冶,就这么撞上来,你说我该拿你怎么办?
他嘴边漾出一个自己也没意识到的笑,看上去是兴奋的。
这场他从未期待过的重生,突然就变得趣味横生起来。
第二天上午,向亦冶回了学校。
高铁经过多山地带,电子设备会信号不好。
出了隧道,安静许久的手机突然振动了好几下。
向亦冶有种要发生什么的预感,拿起手机解了锁。
星汇那边和他对接的李菁发来消息:“小向,你在星汇的面试通过了,恭喜你!看你这两天什么时候有空来星汇,对完合同,我们就可以签约了。”
本以为毫无希望,竟然过了。
向亦冶想了一会,下高铁前给了回复:“好的,谢谢李姐,我明天上午过去。”
这次回家,向父的肺炎再次给他敲响警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