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亦冶推说肚子疼,也没等袁新迪答应,转头离开包厢。
整个过程都是下意识的,不超过十秒。
等回了宴会厅,他才意识到自己有多不想和谢之敏遇见。
上辈子他尚未完全踏进娱乐圈,第一次试镜,是个画家的角色,几乎没有经验,记不清当时表现得如何,总之拿下了那个角色。
可后来投资人塞了其他人进组,他就又被换掉了。
没几天后,谢之敏助理找到他,说谢总无意看了他的试镜,对他很感兴趣。
那时向父刚住院,家里正缺钱,向亦冶压力大到快要卖肾,谢之敏助理直言不讳,说知道他眼下处境,谢总愿意为他解决一切困难。
条件是他付出三年自由,三年内他要满足谢之敏所有正当的要求。
当天向亦冶在病房外面坐了一个晚上,腿上摊着白花花的费用单,上面的数字还只是一部分。
他独自抉择着,两个拇指的指甲盖都在无意识中被咬出了血。
第二天他给谢之敏助理回电话,说他答应。
刚开始,谢之敏出乎意料地没对他做什么,叫他过去,也不过是陪着吃饭、聊天,连手都没碰过。
不像世俗理解里的包养关系。
很久后向亦冶后知后觉,那段时间谢之敏其实是在观察他,观察他和徐绰哪里相像。
向亦冶也很困惑,他和徐绰内在外在都不像。
可能因为试镜片段里演的是个画家,而徐绰曾梦想成为一个画家,让谢之敏在那一瞬间产生了错觉。
为了找到那一点相像,谢之敏观察了他大半年。
谢之敏年长二十几岁,去过很多国家,谈吐不凡,见识广博,聊的很多东西向亦冶从没听过。
听不懂的时候,谢之敏就停下来,用通俗的话仔细解释,说的大多是艺术方面的话题,小到具体的艺术作品,大到高深抽象的艺术哲学,都能如数家珍。
那可能是两人相处最融洽的一段时间,向亦冶擅长倾听,对谢之敏也有一种亦师亦友的好感。
大半年里,除了多了个长辈聊天,好像没什么别的变化。
后来偶然听到谢之敏是个基督徒,与同性发生身体关系是不被允许的,向亦冶终于长舒一口气。
和没有感情的人亲密接触,是他很难克服的一道障碍,他那时甚至都还没谈过一场正常的恋爱。
在向亦冶快要放下警惕,以为谢之敏不过是孤单所以想找个人说说话的时候,事情突然开始发生转变。
起初是一些很小的方面。
认识久了,彼此有更多了解,谢之敏开始把自己的喜好强加到向亦冶身上,比如饮食上禁止向亦冶吃一些他不喜欢的食物,像是水蜜桃这类带汁水的水果。
有次向亦冶不小心犯了他的忌讳,谢之敏当场掀翻果盘,水果全撒到地上。
向亦冶吓了一跳,吃惊间看见谢之敏的眼神,凶狠、暴戾、控制……全都混杂在一起。
他深色的眼珠原本是古奥而智慧的,那时却像个浑浊的万花筒。
这样的禁止越演越烈。
又一次,谢之敏在本该露面的晚饭中缺了席,留了话让向亦冶自己吃,不用等他。
而桌上又出现了桃子。
对那些禁忌向亦冶已经很注意了,尽量不在谢之敏面前触及,可那时周围没有其他人,他手里的果叉刚对准盘子里的水蜜桃,突然桌边手机响了。
接通,谢之敏在另一头语气阴鸷:“做什么呢,小冶,你又不听话了,是不是?”
果叉叮当一声落到瓷盘子里,向亦冶睁大眼睛,抬头看向屋里的监控摄像头。
谢之敏在监控那头看着他,确保自己不在的时候,他也完全遵守他的命令。
时间长了,向亦冶一碰桃子就过敏,浑身长疹子,和谢之敏分道扬镳之后也没有恢复。
除了食物,谢之敏渐渐扩大范围,许多向亦冶喜好而他不喜好的东西,都会被禁止接触。
一旦向亦冶有靠近那些东西的趋势,谢之敏都会大发雷霆,甚至伴随一些惩罚,轻的有言语上的贬低、让他口头检讨永不再犯,重的甚至有关禁闭、让他下跪道歉。
最难捱的,是一些侮辱性很强的方式,比如谢之敏曾让他不着片缕站在客厅里“罚站”。
他拒绝,谢之敏就把他关到一个单间里,直到他顺从。
向亦冶无法忘记,那天他站在客厅,身边偶尔有其他人经过,打扫卫生的阿姨、过来送文件的助理。
刚开始他们看见他,眼神是惊诧,后来就变得习惯而轻蔑。
每到这种时候,向亦冶就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了,好像真成了一只宠物。
谢之敏在重新塑造他,用一种类似服从性测试的方式。
两年过去,这种重塑程度越来越深。向亦冶要主动靠近什么东西前,都会下意识去看谢之敏。
他知道自己心理已经出现问题,可无法逃离,三年还没结束。
谢之敏的掌控欲越来越强,某天向亦冶正在看剧本,记新戏的台词。
或许是见他太专注,谢之敏突然冒出一句:“你很喜欢演戏?”
向亦冶头皮炸了起来,他似乎已经掌握一种规律,就是自己喜欢什么,谢之敏就会剥夺什么。
他只能兀自镇定:“不喜欢,我演戏只是因为能赚钱。”
谢之敏一眼把他看穿:“那你为什么不直接接受我给你的钱?”
不,不要,向亦冶心里惊恐到想要尖叫,那是少有的能证明他是个人的事情了,不要连这个也夺走。
如果不是内心深处的自尊,那时他甚至想出言乞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