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绰看着他。他就是这样,看上去温温和和、容易被说服,实则很有韧劲,对自己捍卫的事情会坚持到底。
向亦冶假装没注意到对面的目光,看向手机,吴纤宜的消息又过来了,约他下次再一块吃饭。
他有点愁,吴纤宜看上去对他有些好感,但也没有明说,说不定只是想和他当朋友呢?
想来想去,还是先说这几天没时间好了,推脱的次数多了,对方应该也能明白他的意思。
安静吃了会饭,向亦冶问徐绰什么时候回家。
徐绰随性地回:“还没决定,再玩几天吧。”
可没几天就大年三十了,向亦冶忍不住问:“你打算在H市过年吗?”
徐绰一脸“也不是不行”,见向亦冶面露震惊,语气平常道:“我家没那么多亲戚,我回不回家过年都一样,我看了,我家每年除夕夜说不定还没你们这大街上年味重。”
向亦冶知道徐绰小时候父母就离婚了,和谁都不太亲,没想到亲情淡薄到这个程度。
“那你往年都怎么过的?”向亦冶不禁问。
徐绰摸下巴回忆:“下午和我爸一块吃个饭,然后就各管各,他一般是会他情人去了,我要么回屋睡觉,要么拉人出来喝酒。”
听上去他的除夕夜和平时没什么区别,要是朋友都和家人过年叫不出来,说不定比平时更冷清。
今年一个人在外地,这个年又要怎么过呢。
向亦冶定定地看着他:“要不你……”
要不他什么?徐绰期待地抬起头。
向亦冶诚挚地接着道:“找个洗浴中心,我们这有的洗浴中心过年也营业的。”
H市洗浴文化异常繁荣,洗浴中心综合高级澡堂、自助餐食、养生项目、休闲娱乐等各项功能。
徐绰脸一垮,不无失望地敲敲碗沿:“还以为你会说跟我回家吧!”
这种话向亦冶不会随便说。
带人回家过年是很严肃的,除非是真的、无家可归的朋友,否则能让他这么做的只有另一半。
而他隐藏的性取向又决定了那不可能发生。
思绪一发散,瞒着的也不止这一个,他和星汇签约,以后当演员的事,父母还全然不知呢。
可又能瞒多久呢,等他过了培养期开始接戏了,总会暴露出来。父母是不爱看年轻人的电视剧,亲戚朋友总不可能不上网吧。
事业和感情,两样人生大事,都要瞒着家人进行,难以得到他们的理解,向亦冶顿时很烦恼。
吃完饭,离开餐馆,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着,去可以打车的路口。
人行道上没什么人,旁边花坛边沿堆了洁白的雪,向亦冶在前边看路,突然身后徐绰叫了他一声。
回头,一块雪团砸到胸前羽绒服上,散开的雪沫有一些溅到脸颊边,凉丝丝的,冻得他一激灵。
徐绰在旁边车上抓了一捧雪,正握在手里捏实,眼看就要再次砸过来。
多大了还打雪仗,向亦冶话未出口,不设防又被砸了一下,先一步逃窜开。
徐绰追上来,密集的雪流星似的洒了向亦冶满头满身,有的顺着领口掉进脖子里,冰得他直缩脖子。
不知不觉,到了一个小广场。
被砸得没办法,向亦冶改换策略,不躲了,想等徐绰走近,就抓住他胳膊,不让他再砸,从源头解决问题。
可没过多久,又变了主意。
徐绰握着雪团靠近,冷得两手交替哈气,表情却兴冲冲的。
S市偏南,冬季只有最冷的那几天可能见到雪,向亦冶看看周围,几步外正好有个小广场。
就当陪很少见雪的南方人玩一会吧。
儿时玩雪的经历一下被唤醒,此外苏醒的,还有一些技能,比如能在冰上健步如飞不摔跤。
广场地面有地方结了冰,特别容易滑倒,但对于向亦冶来说,反而是加速带。
徐绰看着他微曲膝盖,手臂略略展开,流畅而快速地经过冰面,滑雪似的,转眼就到了追不上的距离。
少见的恣意张扬,像回到十七八岁。
徐绰下意识想模仿,然而四肢稍显僵硬,在抵达冰面之前就刹了车,盯着地面犹豫。
呃,这个难度还是太高了点……
远处向亦冶似乎是笑了,花坛后边占了个易守难攻的绝佳位置,开始朝徐绰抛雪球。
雪沫四溅,一瞬间甚至营造出枪林弹雨的效果。
徐绰也不管摔不摔了,直接追上去,中途打了两个有惊无险的滑,快到向亦冶身边的时候,终于滑了个大的。
“小心!”向亦冶拉了他胳膊,也被带得一滑。
两人摔成一团,牵连着倒在花坛旁边。
好在衣服穿得厚,摔倒也不觉得多疼,干脆躺着休息一会,肩并肩摊着,鱼吐泡泡似的,往上呼出白气。
忽而徐绰侧身,面朝向亦冶:“为什么你都不会摔?”
一件很小的事情,但徐绰问得认真,似乎真想知道,向亦冶被带得语气也不自觉带上一抹小小的得意:“因为我练过。”
徐绰就笑:“好厉害,下回教教我。”
又说:“高兴了吗?”
向亦冶才反应过来,刚才回到童年般的一通闹,都是想让他高兴一点。
晚饭后半段他有点沉闷,没表现出来,徐绰不一定知晓原因,却一定感受到了一点。
一番奔跑之后,他也的确觉得舒畅了许多,望着黢黑的天幕和周边路灯散开的光晕,低低“嗯”了一声。
氛围很好,徐绰却又犯起老毛病,凑到向亦冶耳边:“那你能不能让我也高兴一下?比如……让我亲一口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