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天赠他一场重生,最该珍惜的就是眼前这幅场景。
正沉浸在家的温馨氛围当中,耳边突然响起几句话。
“……我家每年除夕夜说不定还没你们这大街上年味重。”
“下午和我爸一块吃个饭,然后就各管各,他一般是会他情人去了,我要么回屋睡觉,要么拉人出来喝酒。”
可能是对比太过惨烈,向亦冶总想到徐绰那天说的话。
看看刚才那条年夜饭朋友圈,已经有一长串点赞和评论了,可头像和备注里都没有徐绰。
他在干什么呢,还在不在H市,是不是一个人?
向亦冶有很多想问的,发出去的只有一句:“新年快乐。”
年夜饭吃完也没等到回复。
离春晚还有两个小时,向母在厨房抄着菜刀咚咚咚剁馅。
炉子上烧了一锅热水,没盖盖子,火力足,一会就滚了,水花在咕噜声绽裂开。
向亦冶进来,扔了枚硬币进去,用沸水消消毒,等会包进饺子馅里,吃到的人新的一年里都有好彩头。
馅剁好和匀了,拿几个不锈钢碗盛着,酸菜猪肉、玉米猪肉和芹菜牛肉三种,切得细细的,一眼望过去花花绿绿。
一家人围在桌边包饺子,案板上方擀面杖落下旋转,向父转着剂子擀皮,其他人包。
向亦冶捏了双筷子,箸尖夹着枚一角的硬币,投进玉米猪肉的馅料里。
往年爸妈都默不作声把彩头包进芹菜牛肉馅里,照他的口味,最后硬币也多半是被他吃到,今年他想把这份福气给父母或者奶奶。
奶奶看见了,知道他什么意思,夸赞一句“好大孙”,要不是她手上沾了面粉,这时肯定要伸手摸一摸他的脸颊。
向亦冶浅浅笑笑,箸尖铲起那块带了钱币的馅料,放到饺子皮正中,先合拢中间,再把两段合拢,一只圆滚滚的银元宝落到手心。
奶奶又是一通夸,说他一年没包过了,还这么熟练,奶奶疼他,总能找到话夸他。
向父擀了一会皮,就偷懒回客厅坐着,他是很少做家务的,每回也就做个样子。
大男子主义,向亦冶腹诽一声,接过擀面杖,利落地擀起皮来。
客厅里,向父语气高涨地打着电话,对面应该是他亲兄弟,也就是向亦冶叔叔。
他们两家以往年末都聚在一起,但今年叔叔婶婶到表哥所在的城市过年去了,向亦冶父母就把奶奶接了过来单独过。
馅料一点点减少、告磬,白胖胖的饺子码满好几只长盘子。
水槽边,热水哗啦啦的,向亦冶仔细洗着手,就听见身后一道浑厚的男中音:“向亦冶!”
在亲戚那边打了一圈电话,向父大概又受到什么刺激,要教育他了,向亦冶慢吞吞甩了甩指尖的水珠。
“过来!”只是莫名其妙地,今天向父的声音急促得有些严厉。
经过饭桌,向亦冶拿起上面自己的手机,本想拖延个一时半刻,可锁屏界面浮起消息提示,吸引他注意。
徐绰回复了吗,他打开看。
结果是吴纤宜:“这么大的事原来你爸妈不知道?我刚和我爸聊了这事,没看见你消息……”
后面的不用看,向亦冶本能地预感到发生了什么,有些紧张地抬头看向客厅。
向父脸色铁青,眉头拧紧,眼神像看见了红色的公牛,声音是暴雨前天边闪过的雷霆,连带着屋子都跟着震了震:“麻利的!”
“大过年的干啥呀!”向母在厨房门口探出身子,手在围裙边擦了擦。
向亦冶设想过无数种和父亲摊牌的局面,每一种情况下,他都能理智地和对方对峙、分析。
可事实证明人在面对最亲近的人时,就是会容易应激。
刚开始他还能尽量平稳地解释,说他喜欢演戏,真心想从事这一行。
“没他妈的听说过!”向父捶捶茶几,“和那公司签了几年,马上解了!”
向亦冶表情执拗:“解约金我们家赔不起。”
“赔不起就卖房子!”向父眼神失望透顶,“那公司给你画了多大的饼,把你迷得走不动道?上了三年大学,你怎么就成了这个样?”
向母还不知道前因后果,只觉得丈夫说话难听,拉他胳膊,神情急切:“你先听咱儿子说呀!”
和上辈子一样,向父当向亦冶想进娱乐圈,是被浮华迷了眼睛:“我和你妈一辈子勤恳工作,最难的时候脚也是踩在地上!从小教过你什么?走捷径迟早吃教训,是我儿子就做不出这种事!”
能理解父亲质疑自己,但不能忍受自己的一腔热情被污名成虚荣。
身侧一双拳头握得死紧,向亦冶像被按到极致突然反弹的弹簧,对父亲说了重话:“那你就当没生过我好了。”
语气不重,含义却有如千钧巨石,连向母也急急过来攥他的手:“大宝,不能这么说的。”
震怒中向父几乎懵然了。
他这唯一的儿子从小到大都很听话,像没有叛逆期,有时他吹毛求疵,觉得男子汉大丈夫应该再多点血性和狠戾。
反应过来后,向父血气往上翻涌,指着大门口:“死出去!这没你的地方!”
七点多了,电视机里春晚主持人婉转高昂的说着开幕词。
向亦冶胸口憋着一口气,在大年三十的晚上,家家户户都团圆欢聚的时候,打开大门,离家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