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是在考验我能不能猜中你的心?”徐绰无奈笑笑,攥了向亦冶两只冰凉的手,放到摩挲着,“傻小子,穿这么少就跑出来。”
他自己的手也没有多热,就拉下派克服拉链,把向亦冶那两只手揣进怀里。
手边觉出暖,指尖触到一层薄薄的针织衫布料,向亦冶立马收成拳,怕碰得太近,也怕冰到对方。
而那暖不止停留在手边,还一点一点蔓延到心上。
徐绰想到一个去处:“上回不是说想去你高中看看吗,离这远不远?”
不算远,但两人也步行了半小时,走到后边向亦冶已经不冷了,手脚都暖和起来。
H市十一中大门紧闭,除夕夜晚上九点,怎么看也不是一个适合探访的好时机。
向亦冶并不担心,沿大门右边,绕到侧边一块隐蔽的围栏处。
徐绰一看那角度和底下堆着的砖块就知道,从这可以翻进去。
一前一后毫不费力翻进去了,下去的时候徐绰跳了一步,借着搀扶的当口,对向亦冶来了个熊抱,无比自然地揩了个油。
今天向亦冶有些迟钝似的,被扑了也没有推开。
两人往学校里走,徐绰放肆窥探向亦冶的高中生活:“以前念书的时候没少翻墙吧,出去干什么?网吧打游戏还是约会?”
向亦冶如实回答:“没翻过。”只是知道有这么个地方。
“那今天是第一回?”徐绰笑出声,“怎么好像我把你带坏了。”
离家出走、翻墙、夜不归宿,今天向亦冶的确做了好几件高中时期从来没做过的事,像迟来的叛逆期突然发作。
学校里连个鬼影子也没有,自然也没必要开路灯,徐绰打开手机电筒,两人夜间巡视似的,在学校里漫步,经过钟楼、教学楼、实验楼、操场、礼堂。
每经过一个地方,向亦冶就介绍一两句,平铺直叙地,有点像景点里到地方就自动播放的解读机。
回忆起高中,除了伏案学习,似乎就没有太多别的印象深刻的事。
徐绰却听得津津有味,还会追问一些细节,在心里勾勒向亦冶高中时期的样子。
走马观花逛了一大圈,两人在避风的长椅上坐着休息。
“你高中好乖啊。”徐绰伸长腿,一只胳膊撑在身后,微微仰头。
“听上去有点乏味吧。”向亦冶也不希望自己太乖,总觉得那和胆怯、循规蹈矩和不知变通相挂钩,像向父过往说的,他不够闯荡,不会来事。
“不,”徐绰扭头看他,语气诚挚,“你只是平稳。”
向亦冶平时沉默寡言,语言对他来说更多是一种表达需求、回应指令的工具。
这会他能感觉到,自己说的话在慢慢变多,徐绰没问今晚发生了什么,但一直在暗暗引导他开口。
手机屏幕散发微光,徐绰目光锁定在他身上,表示自己在听。
夜色带来一种隐蔽的安全感,向亦冶缓缓开口:“可能吧。从小我就……挺平庸的,周围的朋友和同学都目标明确,像考哪所大学、以后做什么工作,很有主见。我只知道自己不喜欢做什么,没有特别想做的,不如就听爸妈的,让他们满意,但现在……”
徐绰很自然地接下去,轻轻的疑问句:“你找到自己想要做的事了,但这和叔叔阿姨给你规划的人生矛盾了,是吗?”
向亦冶点头:“也怪我没有提前铺垫吧,他们觉得突然、觉得无法接受也是正常的。”
冲突过后,会站在对方的角度看问题,骨子里还是乖,徐绰笑笑:“给你讲个故事好不好?”
向亦冶也把胳膊撑在身后,腿向前伸,放松的姿势。
“我有个朋友,”徐绰下意识想摸烟,但止住了,“他和你有点不一样,十三四岁的时候,就知道自己想做什么了,他喜欢画画。”
向亦冶立即意识到这个朋友就是徐绰自己,默默听着没出声。
“他又和你有点一样,他爸爸也不想让他画画,因为对家里的生意没有帮助。”徐绰很会讲故事,有种娓娓道来的感觉。
“但那小子铁了心要学画画,他爸一气之下,停了他的零花钱,他又大手大脚,只能苦兮兮地想办法赚钱,给自己买画材。”
向亦冶忍不住问:“都做过什么?”
“什么都做过,给同学跑腿、代写作业、咖啡店端盘子。要不是水平一般,他都打算去街上拉小提琴卖艺了。”
向亦冶想象不出徐绰年少时做那些事情的样子,但能感觉出他对画画的喜欢非常强烈,听他继续往下说。
“但想学画画,只有画材是不够的,还需要老师,这时候,很凑巧地,他认识了一个愿意教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