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一个角色,又得到,还是在抵抗了资本的情况下,小说里才有的波折桥段,太过理想的结果。
向亦冶一时都难分辨真假,杜洛城的电话打过来,向他确认了这件事,并且说会尽快给他调整后边的行程安排。
挂得匆忙,向亦冶想问一句救场的是哪个投资人,都来不及问。
下午,他赶到美术学院上欧洲艺术史的课,日程一个滚着一个,没时间整理过山车般的心情。
柴教授好像心情不佳,少见地点了名,还把缺勤的学生都记下来了,一副要算账的样子。
选修课跨度没那么长,没几周就要结课了,向亦冶把纸质的课程论文交到讲台上,没坐以前常坐的座位,那个角度总让他想起某个人。
黑板上干干净净,还是唤起许多记忆,有个人曾在那上面画了一整面的简笔画,痕迹还历历在目,向亦冶就尽量不往那边看了。
手机在震,小群里,李菁嘴韩方延的消息加起来能超过99条。
她在微博有豪宅、邮轮和私人飞机,什么消息都逃不过她敏锐的眼睛,向亦冶没关注后续,都能通过她在群里的转播,第一时间知道韩方延那边的回应。
一开始韩方延嘴硬,表示自己用实力拿下角色,问心无愧,还攻击了顾盈几句,没一会又秒删了,之后改成道歉声明,和几个小时前的口气两模两样。
但互联网是有记忆的,很多人截了对比图,发出来围观他左右脑互博,还送他一个外号“新生代川剧继承人”,因为太会变脸。
第一节课下,向亦冶去了趟洗手间,回来的时候,在阶梯教室外的走廊遇到柴教授。
本想打个招呼,但对方正在打电话,表情也不太友善,向亦冶就没打扰,绕开了。
快要走远,一条腿都要迈进教室了,柴教授声音雷电似的提高,在走廊上中气十足:“……事不过三,徐绰,给你两次机会已经是我仁至义尽了,你不读有的是人想读!”
有经过的同学往身后看,向亦冶定在那,被那道电劈中一般,转过头,柴教授的细框眼镜反着光,镜片后边的眼神五味杂陈,失望、愤怒、心寒。
离上课不剩几分钟,柴教授适时挂掉电话,调整了严峻的面容,回教室之前,被向亦冶堵住。
“不好意思,柴教授,我不是故意听你打电话的,”向亦冶恳切地望着他,“我是徐绰朋友,能不能问问您,他最近怎么了吗?您怎么会这么生气?”
柴教授对他有点印象,推了推眼镜:“你是他朋友,应该知道他想读我的研究生,可是两次……”
教授伸手比了个二,虚空中重重晃了晃,要把空气戳碎似的,叹口气:“放了我两次鸽子!我看他是个好苗子,但读书也要讲个诚心诚意,选导师不是菜市场挑大白菜!”
“我代他向您道歉,您先消消气。”向亦冶欠了欠身,“可能有原因,我给您问问,行吗?”
“什么原因,我看他是闲了跑过来溜溜我。反正他家里有钱,不缺那点学历,算我倒霉吧。”柴教授还在气头上,快上课了,也不愿多说,整了整衣服,进教室。
向亦冶也进去了,没过多久又拎着包出来,当着教授和全教室同学的面翘了课。
美术学院涂鸦墙旁,他拨了杜洛城的电话。
他要弄清楚追加投资的到底是谁,是不是他猜想的那样。
杜洛城大概在忙,一直没拨通,他又给顾盈打语音电话,他从来不给不太熟的朋友直接打电话的,觉得冒昧。
这时顾不得那些了,他从没这么迫切,迫切又无奈,事实就在眼前隔着一层纱,可他怎么也揭不开。
顾盈接了,他当头就问:“打扰了顾老师,我想问投资《干涸之地》的人是不是徐绰?”
“你怎么知道,你认识他?……”
后边的听不见了,杜洛城回了电话,向亦冶匆匆几句,结束和顾盈的通话,去接杜洛城的。
杜洛城和徐绰私交不错,他问对方清不清楚徐绰放弃了读研进修的机会。
“哦,那也正常。真要继续念书,云华他也兼顾不过来。”杜洛城语气见怪不怪,“他父亲一直不太同意他把艺术当正道,或者说是反对。”
“反对到什么程度?”向亦冶追着问。
“什么程度……停掉他所有信用卡,或者停职吧,徐总还是挺狠的。”杜洛城说。
停掉信用卡、停职,那徐绰还有调动资本的力量吗?
一瞬之间,向亦冶听见狂风从耳边呼啸而过,无疾而终的梦想、无从交心的父亲、藏在故事底下的自嘲,所有一切都连了起来。
末了,挂电话前,杜洛城说:“我以为这些你都知道。”
向亦冶胸腔都在颤动:“我应该知道。”
可事实是他知道得太晚,徐绰从来不说自己,说也当笑话说,弄得听的人都以为他真的不在意。
向亦冶按捺不住,给徐绰打电话,要问他在哪,要过去找他。
耳边一直没接通,温柔的女声提示他用户正忙,请他稍后再拨。
冲动在胸口激荡,他一刻也无法等待,直接打车到云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