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或许你曾经也拥有过长情的能力。”
意料之外的一句,徐绰没明白,有点僵,像走出一片迷雾,坠入迷宫一般的森林,迷茫,找不到出口。
向亦冶的声音盘旋在头顶,却远得像在天边:“或者说,你其实也渴望和一个人长久维系下去,并且做过那样的努力。”
黑夜里,他能将自己用一腔感性体会到的东西尽数剖白:“可是很不幸,最开始的努力都付之东流,所以你死心了、绝望了,你捂着耳朵和眼睛欺骗自己,说你不需要那样的感情。”
于是你开始寻找短暂但频繁的慰藉,把寻欢当成麻痹,像一直在转车的短程背包客,不停地上车、又很快下去,很快乐,但也很虚无,因为彻底远离了稳定带来的安全感。
后面的向亦冶没有说出来,只叹息一声,怜惜中带着心疼:“放过真正的你自己吧,绰哥,不要再忽视他了。”
静默处有风经过,引起一阵战栗。
徐绰感到恐惧、感到冷,似乎灵魂在被剥皮抽筋。
他第一次觉得,一个人带着猜测的话语,会像手术刀那样锋利,每句都割在要害,把他剖开,晾在那里,接受日光暴晒。
眼前这个紧紧相拥的人,明明知道得并不多,可是从不会把他往最不堪的方向揣测。
向亦冶感受到徐绰脖颈肌肉在颤抖,手放在他背后,担心似的轻拍:“没关系的……”
说话时他胸腔共鸣着,发出闷闷的声响和震动,徐绰渐渐找回反应力:“不对。”
“你说错了,和一个人长久,我从来没渴望过那样的事。”
这回,变僵硬的是向亦冶了,他的主观臆断出了错,而听到徐绰直言否认,他更觉得灰心。
可徐绰很快从他怀抱里探出头,揭晓谜底一般轻快:“我只渴望和你。”
不是和“一个人”长久,只是和“你”。
要没有眼前这个人,他宁可做一块永不靠岸的浮木。
昨晚听到类似的话,向亦冶只是淡淡的,可这会,环住徐绰脖颈,低头在他眉心印下一吻。
他明白徐绰的意思,并且感到一种无上的,荣幸。
东方渐白,晨光由熹微转为大亮,因为屋主睡眠问题严重,晚上卧室窗帘总是拉得死死的,隔绝一切光线。
现在却不需要了,眼罩和耳塞被收到床头柜的抽屉里,屋主找到了最好的良药,这两天都是好眠。
向亦冶先醒的,昨晚睡着已接近凌晨四点,这会是惺忪的,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一眼锁屏界面。
周六7:03。消息栏无通知。
休息日早晨,无课无工作无琐事,温度适宜,恋人在侧,没什么比这更适合一个懒觉。
他心安理得躺回去,直到日光慢慢攀升,两人一起被手机振动吵醒。
枕头底下掏了会,挖出手机,徐绰闭着眼睛接。
那边是王建的声音,向亦冶离得近都能听见:“徐总,给您请的造型师已经到公司了……”
造型师?总裁上班还要做造型吗?向亦冶看他。
徐绰眼睛还半阖着,刚睡醒嗓子不太亮:“知道了,晚点到。”
向亦冶以为他要起来了,可挂完电话,徐绰老僧入定似的在床边靠了会,随后眉毛重重一皱,再次翻身躺下,连被子带人卷成个蛹,又伸出半条胳膊,想把向亦冶也捞进去,当抱枕。
向亦冶笑了,用双休人幸灾乐祸的语气:“上班要迟到了,徐总。”
徐绰没声响,这破班谁爱上谁上!他要荒淫!
“快起来,被你员工知道了笑你。”向亦冶说着,自己起来了,嘴上催着,行动上却是在帮徐绰与时间赛跑。
很快洗漱完,他翻了冰箱,拿出吐司、鸡蛋、午餐肉罐头、生菜和番茄,进了厨房。
厨艺技能为零,做个全靠叠叠乐的三明治还是可以的。
徐绰打着领带走进厨房,里边油声噼里啪啦,热闹得很。
向亦冶一个人就是支军队,右手拿锅铲,左手拿着锅盖挡在前边当盾牌。
徐绰乐了,过去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搁到肩头,闻到煎蛋的香气:“我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
“拿盘子,”向亦冶胳膊肘往后撞撞,支使他,“还是给你包起来路上吃?”
十分钟后,两人打仗似的忙完,徐绰总算到了玄关,换好鞋子,提着恋人牌爱心早餐,飘飘然出门。
向亦冶送走他,随便吃了点东西,没多久也出了门,回D大泡图书馆。
中途离座,到藏书区找书,回来座位上就多了张纸条:“同学,你好,在这一层看见你好多次,眼熟你好久了,可以认识一下吗,要是你有女朋友就算了!打扰啦!”
末尾有一个可爱的QQ人简笔画,还附了联系方式。
向亦冶抬头,隔了几个桌子,和一个女生对上眼神,她在悄悄关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