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归于安静,如梦初醒地,徐绰挣开毯子,扑到床头,去拿手机。
化妆间,化妆师打开一块深棕色眼影,拿小的扁头刷沾了粉末,又在壳子边缘敲了敲。
“向老师麻烦闭下眼睛呢。”她弯下腰,要晕染一下上眼睑睫毛根部。
但向亦冶好像没听见,没反应,盯着镜子,但其实什么也没看,放空状态。
“向老师?”
他反应过来,看看眼边的刷子,闭上眼睛:“抱歉,走神了。”
房间门刚被带上的瞬间,他就后悔了,昨晚在那扇门后俩人怎么放纵失控的情感,还有昨天以前,他怎么期待着对方到来,千般滋味,涌到心头。
他明明可以好好说,平心静气地问。要是那条短信根本没什么,是他误会了呢?
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徐绰肯定要伤心了。
李菁拎着几个袋子进来,在堆了化妆品的桌子上扫出一块区域,从袋子里往外拿东西,咖啡、豆浆、油条、三明治、水煮蛋、果切……
“快垫两口,”她呼哧气喘地,刚完成一项浩大的搬运工程,“有面条,再不吃要坨了。”
平时遇到通告临时提前,来不及吃早餐,李菁也会给他单独买点,但一般比较简单。
向亦冶知道徐绰找她了,挑了杯黑咖,剩下的让李菁帮忙给其他人分了。
上戏前,他看了看手机,徐绰发了很多条消息过来,他一条条看。
“我错了。”
“绝对不是你想的那样,听我解释好不好。”
“没有别人,我只喜欢你,我发誓。”
“手机密码是你生日,你回来查,怎么查都行。”
“回我一句吧,一句就行,你回一句,我就不烦你了。”
隔着屏幕,向亦冶能感受到那种无措,那种小心翼翼,他在工作,徐绰甚至不敢给他打电话,心沉沉的,更觉得自己不对。
想回个电话,曹导那边在叫人了,他匆匆忙忙打下:“等拍完这场。”
又加上一句提醒:“吃早饭,酒店顶楼有供应。”
徐绰根本吃不下,冷战伊始他就像生了场大病,其他什么都管不了,只一门心思奔着他的病因而去。
收到那两句回信时,他正往片场赶。
第一场没开始拍,还在走戏,徐绰就到了,站在画外,望着被导演和其他演员包围的向亦冶,一身寥落。
终于,向亦冶有所感觉,视线抬起,投向他,中间隔着大堆的人和机器。
他们遥遥对望,被人群注视,也受人群阻碍,不能靠近。
即便靠近,也无法亲近。
炎热夏季,户外汇聚的热意一阵一阵翻上来,向亦冶却从徐绰的眼神里,体会到望断秋水的惨然,是一层一层的凉。
他是如此期盼自己回应,仿佛等不到那个,就会立即死去。
再也不能视而不见,向亦冶看了眼旁边的曹导。
这场戏要用到一些群众演员,曹导正在那边协调着,向亦冶就急匆匆走到徐绰面前,低声说:“看着我,听好了。”
只有六个字,而前三个字,是徐绰到这起就一直在做的,他竭力控制住当众抱住对方的想法,点头。
向亦冶让他听,却没接着说,反而折返回去。
徐绰就更怅然,手向前虚握着,仿佛拉不住天边一颗消逝的流星。
“好了都准备了!”曹导对着喇叭喊了一嗓子。
小广场变得安静,向亦冶坐在长椅上,腿上横陈一把吉他,他看向监视器的方向:“导演,我想先完整来一遍。”
“可以,你先试试手。”
最后一个远眺的目光,是徐绰的方向。
“看着我,听好了。”他刚才说。
徐绰似乎预感到将会发生什么,向亦冶却垂下头,只把注意力分给那把吉他了。
第一道弦声发出来的时候,徐绰已经分不清那是来自吉他,还是他的心。
心弦与吉他声回旋共鸣,被那双手拨乱了。
前奏的泛音过后,人声加进来了,长椅上的人跟着旋律唱出歌词。
“When I was young I'd listen to the radio Waiting for my faverite songs.”
“When they played I'd sing alone, it make me smile...”
一首年龄能与他们父辈匹敌的经典老歌,降过调,旋律放到现在依旧耐听。
戏中人的歌,可徐绰确定,此时这首歌是唱给他的。
他看着向亦冶,好像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
跟唱的男声缓慢低沉,每句结尾带了磁音,副歌部分轻轻扬起来——
“But they're back again just like a long lost friend All the songs I love so wel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