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执水表情严肃,桌子上安静了,几秒后他又嬉笑起来,拍向亦冶后背一下:“太有魅力了小向,年纪轻轻演成这样,我都要爱上你了。”
桌上跟着笑开了,有人趁乱起哄:“是不是真的啊,不然亲一个?”
这理由李依澜没话说,俩人都敬了,感谢直男下海。
向亦冶暗自呼出一口气,不那么硬气地回了李依澜的酒。
过了会,陈执水又朝他抬抬酒杯,有种一笑泯恩仇的架势,尽管向亦冶也不知道他俩有什么恩仇。
杯子碰上的瞬间,陈执水倾身过来,在他耳边说:“你前男友在隔壁包间,我看见了,和翟制片一桌。”
向亦冶躲开一点,拿着杯子眨眨眼睛,不明白什么意思。
周围人看见了,直接抓包:“哎,他俩又这样,不亲一个真说不过去了啊!”
杀青了,其他人什么反应,都不会影响到他俩状态了,能揶揄的都跑了出来尽兴。
“亲什么啊,小郑,这么能起哄,把我喝趴下了随便你亲好不好。”陈执水把杯里的直接干了,转头各处拼酒。
向亦冶仍是不明白,离开饭桌前,陈执水很义气地说:“要我给你挡桃花,就张嘴啊。”
是说徐绰吧,向亦冶回:“谢谢,他不会再来找我了,上次已经说清楚了。”
陈执水就笑笑,好像还想说什么,然而终究没有说,眼睛里有种压不下去的情绪,像缺憾,又像自嘲。
向亦冶回房间收拾行李,下午飞回S市,和顾文禹一趟航班。
他取下衣柜里的衣服叠起来,给杜洛城打了个电话,打开免提。
更换取景地后,拍戏周期延长,杀青时间不定,后面的工作就没排那么紧,杀青后他想出去走走,到国外度几天假。
杜洛城理解,这部电影拍得实在太长、太累了,需要换换心情。
挂完电话,东西也收拾好了,正检查充电线之类的物件有没有遗漏,半开的门被叩响。
向亦冶走过去,把门开得更大,陈执水似乎走得有点急,说话还带喘气:“还好,你还没走。着急吗?聊聊?”
酒店离机场挺近,离起飞也还远着,向亦冶让他进来。
陈执水很郑重地把门关上,还特别检查了一下有没有关好。
向亦冶觉得怪怪的,陈执水进来,站了会,没有焦点地扫视屋里一圈,看看那那几个还没合上的行李箱:“能抱一下吗?都快走了。”
一起工作了半年,一个拥抱作为告别,也不算过分,向亦冶很磊落地过去抱住他,拍拍他后背:“保重,水哥,谢谢你教我演戏,一切顺利。”
抱完了,陈执水又说:“亲一下可以吗。”
向亦冶傻了,退开老远,想从对方脸上看出一丝开玩笑的痕迹。
可陈执水脸上没一点笑意:“我就是想看看我对你究竟什么想法。”
向亦冶面露难色。
“不行?你有喜欢的啊,你前男友?”陈执水追问。
“我和他已经结束了。”不,问题也不在这,向亦冶摇摇头,“这样不对,你不喜欢……男……”
陈执水谈过恋爱,传过绯闻,对象清一色都是女性,怎么可能对他感兴趣。
“我不喜欢男的,但我更不喜欢你现在这幅表情。你在片场是……对我是那种,”陈执水有点形容不出来,几次想转粤语,普通话说得语无伦次,“你现在太冷了你知道吗。”
“冷才是我本来的样子,水哥,你还没出来。”向亦冶声音里透出无奈。
黎耀庭对贺抱璞追得太紧、握得太牢,可现实里,他们只是认识不到一年的同事,向亦冶抓住症结所在:“那是戏,我不是黎耀庭,你也不是贺抱璞,已经杀青了,我们都冷静一点,好吗。”
陈执水表情像挣扎了一下,走到门口,像要离开了,又快步走回来,把向亦冶抱住:“你以为我没对自己说这是戏是戏?我演的戏说不定比你试过的戏还多,我就是觉得和你相处很舒服,想继续维持下去,这也是假的吗?”
或许他是混淆了自己和角色,可扪心自问,他很少在一个人身上汲取到那么多踏实和安心,像源源不断的温润的泉。
是,他比向亦冶大很多,可那也不能成为他忽略自己感受的原因,反过来,正因他不再年轻了,才不再留恋惊涛骇浪,而被涓涓细流所吸引。
“我明白你说的,水哥。”向亦冶耐心地听。
都是人,把心放在另一个人身上起起伏伏,换谁都很难这么快走出来,投入太深,以至于难以剥离。
他想说和陈执水相处他也很开心,但此时不适合说这些,重重推开对方:“我不能吻你,水哥,我只会对我男朋友那么做……今天离开这,回到原来的生活,最多两个月,你就不会再有这种想法了,相信我。”
陈执水没想到,有一天会由一个后辈扳着他的肩膀教他怎么出戏,这太荒诞,让他想去怨怪,却不知道怪谁好。
叮咚,大概是客房服务,快到退房清洁的时间了。
向亦冶看了眼沉默的陈执水,出去开门。
没有清洁车,外面一个穿着工作服的年轻服务生,女性,二十来岁,推了一只餐车。
服务生热情洋溢地笑着,笑容很甜,普通话标准而悦耳:“您好,先生,我们酒店推出了新饮品,正在做满意度调研,能请您尝一尝味道吗?您的评价对我们非常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