驾驶时段结束前十五分钟，云渡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停靠点。公路右侧的一片开阔地，三面被低矮的土坡环绕，只有正面对着公路，视野开阔，利于防守。

三辆车依次停好，形成一个三角形，车头朝外，这样无论怪物从哪个方向靠近，都能第一时间看到。

云渡锁好车门，靠在驾驶座上，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空了一样。

他低头看了一眼滑板鞋——鞋底的幽蓝色光纹已经熄灭了，鞋面上多了几道新的划痕，但整体看起来依然结实。

绑定进度在他查看的时候弹了出来。

【绑定进度：72%。】

又涨了。从37%到72%，只用了不到一天的时间。

按照这个速度，再过不久这双鞋就会完成适配，到时候它会变成什么样子，云渡很好奇，但更多的是期待。

他闭上眼睛，正准备休息，通讯频道里忽然传来言弋的声音。

“睡了？”

云渡睁开眼：“还没。”

“你出去引虫子，很冒险。”

云渡在黑暗的车厢里微微挑了挑眉：“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待在集装箱里等虫子自己散开？”

“不是。我的意思是……”

言弋停顿了一下。

云渡安静地等着。

过了好几秒，言弋才又开口：“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让我来。”

云渡怔了怔。

通讯器里只剩下轻微的电流声，安静得像一片深海。

“行。”云渡最终说，“下次换你来。”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你那辆跑车的起步速度比我慢多了，你出去引虫子能活着回来的概率比我低多了。

但他没有说。

因为在那个沉默的停顿里，他听出了一些言弋没有说出口的东西。

那不是战术分析，不是风险评估。

是担心。

云渡翻了个身，把薄毯子拉过头顶，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一下。

公路求生第三天夜晚，他遇到了一只疯批。

这个疯批开着红色跑车，拿着高级工兵铲，等级比他高，战斗经验比他丰富，却会在一个认识不到两天的穷鬼主动出去引开虫群之后，用那种近乎质问的语气说“下次让我来”。

云渡不知道这算什么。

但他不讨厌。

临睡前，他最后看了一眼面板。

排名已经从9999999+变成了9000000+，上升了近一百万名。物资储备从濒临耗尽变成了中等偏上。

等级从3涨到了4。

面板右下角有一行小字，是系统在今日总结中给出的评价：

【您的求生风格被归类为——生存型玩家。策略偏好：高收益型冒险。人际倾向：选择性合作。危险评级：B+。】

【建议：注意掌控与高危个体的社交距离。】

云渡看着最后一条建议，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掌控与高危个体的社交距离。

他掀起车窗帘的一角，透过缝隙看了一眼停在旁边的红色跑车。驾驶舱的灯还亮着，言弋的影子映在车窗上，低着头在做什么，看起来安安静静的，一点都不像高危个体的样子。

云渡拉好窗帘，闭上眼睛。

“高危个体。”他在心里哼了一声，“危不危的，走着瞧吧。”

荒原的风在车窗外呜呜地吹，卷起沙尘打在车身和车窗上。

他在那阵风声里渐渐地失去了意识。

*

云渡是被一道惊雷炸醒的。

闪电劈开夜空，白紫色的光在一瞬间照亮了整个驾驶室，紧随其后的是震耳欲聋的雷声，像有巨人把整个天空当鼓面狠狠锤了一下。

云渡迅速坐起来，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车厢里的温度比睡前高了很多，闷热得像蒸笼。

又一道闪电划过。

借着那一瞬间的白光，云渡看到车窗外正在下雨。

不是之前那种淅淅沥沥的小雨，而是倾盆大雨，雨丝密集得像有人在天上往下倒水，砸在车顶上发出的声音已经不是“噼啪”而是“咚咚咚”，像是有人在用拳头使劲地捶打车顶。

云渡看了一眼系统面板上的时间——凌晨两点三十七分。

驾驶时段还有三个多小时才能开始。

通讯频道传来一阵电流杂音，紧接着是言弋的声音：“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