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渡沉默了片刻。
他有还在分析。
公路求生的游戏是随机传送的,所有玩家都是被系统从不同的地方拉进来的,不可能提前准备物资。但如果有人能在现实世界里预知自己会被传送进来,并且提前做好准备,那说明他们对这个游戏的了解远超过普通玩家。
然后,云渡用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回答:“封测玩家。他们是一群封测玩家组织的公会!难怪早有准备!”
言弋点了点头,“嗯。”
他在云渡身边坐下来,两个人靠着同一辆车,一个坐着,一个半躺着,肩和肩之间的距离不到十厘米。
云渡解释,“章宪尊根本没打算留活口!他想啥我们!这一次,不是抢劫那么简单。如果只是要物资,他拿到物资就够了,不会在轮胎上扎这么多钉子。一个备用胎不够换四个轮子,他算好了我们走不了。”
言弋没有说话。
他的手按上了工兵铲的铲柄,轻轻地剐蹭着,发出一点沙沙沙的声音。
“对,他想把我们困在这里,”言弋说,“然后慢慢收拾。”
云渡没有再说话。
他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像是在小憩。但言弋知道他没有睡。因为他按在引擎盖上的手指在动。
云渡自己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手指停了下来。
“习惯了。”他低声说了一句。
言弋听到那两个字,胸口像是被人轻轻捶了一下。
不是疼,是某种比疼更复杂的东西。
他站起来,走到路边,把那些散落在地上的铁钉一颗一颗地捡起来。
一共有三十二颗,他数过的。他把它们全部扔进了物资栏里,一颗不留。这些钉子以后可能会用到。
他捡完最后一颗钉子,直起腰,目光扫过公路的远方。
三辆车已经彻底消失了,连引擎声都听不到了。公路两旁的田野和干涸的河床一片寂静,风吹过枯黄的杂草,发出沙沙的声响。
言弋转身走回五菱宏光旁边。
就在他走近云渡的瞬间,他看到了一样东西。
云渡的右手搭在引擎盖上,手指摊开着,手背朝上。在他的手背上,靠近手腕的位置,有一个很小的红点。
针眼大小。
边缘有一圈淡紫色的晕。
言弋的瞳孔猛地缩紧。
“云渡!”
他的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大,大到云渡被惊得睁开了眼睛。
云渡低头,看到自己手背上的那个红点,又抬头看了看言弋的表情。
那个表情——脸色白得像纸,瞳孔放大到几乎占了整个虹膜,嘴唇微张,下巴的肌肉绷得死紧。
云渡的声音还是很轻松,“怎么了,云渡。”
言弋没说话。
他蹲下来,一把抓住云渡的手腕,把那只手翻过来,凑到眼前。
红点旁边有一道很浅的划痕,像是被什么东西的尖端划过。
划痕大约两厘米长。
边缘已经肿起来了,皮肤下面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扩散。是淡紫色的、带着一点青灰色的晕,从红点为中心向外蔓延,像是水墨在宣纸上洇开。
言弋的呼吸停了。
他的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
章宪尊举起双手投降的时候,他的左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曲,掌心里似乎攥着什么东西。
当时云渡的工兵铲就停在章宪尊面前三厘米的地方,他的视线完全集中在章宪尊的眼睛上,注意力全部放在那把铲子上。
章宪尊走的时候,走过云渡身边的时候——
他的左手动了一下。
很快,很快。快到肉眼几乎捕捉不到。像是蚊子叮了一下,然后那个红点就出现在了云渡的手背上。
言弋的手指在发抖。
他松开云渡的手腕,猛地站起来,朝着越野皮卡离开的方向迈出了一步。
“言弋?”
云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几乎像在哄人的语调。
言弋没有回头。
“言弋!你要去哪儿?”云渡又叫了一声,这一次重了一点,“你回来。”
言弋的脚步顿住了。
他的手指攥成了拳头。
言弋的声音低沉,“章宪尊拿针扎你了,那上面有毒素。我不知道是什么,但你的手已经肿了。”
云渡被一提醒,点了点头:“我知道。”
言弋转过身,看着他。
云渡还靠在引擎盖上,右手搭在胸前,手背朝上。
那个淡紫色的晕已经扩大了一圈,从针眼的位置扩散到了整个手背,颜色也变得更暗了。
不过,云渡的表情是平静的。
他甚至在笑。是那种泛着柔光的笑。
“我知道。”云渡重复了一声,“可是,我还活着。他走的路上留下了车辙印,沿着公路走大概两公里有一片树林,我猜他们会在那里停下来处理伤员。你现在追过去,你觉得你能打过他们七个?”
言弋怔住了。
他当然知道自己打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