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下课铃刚响，教学楼里的人潮就跟开闸的洪水似的往食堂涌，离厌哲把卫衣帽子往头上一扣，又往上扯了扯口罩，只露出一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混在人群里往食堂走。
他才懒得等谢野，谁让那家伙昨晚熬夜打游戏，把语文作文抛到九霄云外，今早被语文老师抓着补写，罚站在办公室门口反省。
离厌哲揣着兜，步子迈得又快又稳，排在打饭队伍的末尾，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壳的边缘。
食堂里吵吵嚷嚷的，餐盘碰撞声、同学的说笑声混在一起，闹哄哄的一片。
就在他盯着前面人的后脑勺发呆时，身后传来两个女生压低了的窃窃私语，声音不算大，却偏偏钻到了他的耳朵里。
“你知道嘛？离厌哲的作文要被传到校刊了！”
“真的假的？就是那个每次语文考试都稳居年级第一的离学霸？他写的作文……”
旁边的女生立刻接话，语气里满是艳羡：“对啊对啊！听说这次是语文组老师特意选的，说是要当作校庆特刊的压轴文章呢！不知道写的是什么，真想快点看到……
离厌哲的后背几不可查地绷紧了。
方才那瞬间的怔忡还没散去，耳边的窃窃私语像细密的针，一下下扎进听觉里，让他原本就发烫的耳尖烧得更厉害了。
心跳快得离谱，胸腔里像是揣了只乱撞的兔子，咚咚的声响几乎要盖过食堂的喧闹。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微微泛白，连原本随意揣在兜里的另一只手，都不自觉地蜷了蜷。
口罩遮住了他紧抿的唇线，也遮住了下颌线绷起的弧度，可露在外面的耳廓却红得愈发明显，从耳尖一路蔓延到耳后，像是被高温炙烤过的樱桃，连带着脖颈处的皮肤都染了层淡淡的绯红。
他不敢回头，也不敢动，只能僵硬地站在队伍里，眼神死死盯着前面人晃动的肩膀，脑子里却一片空白——方才那两个女生的话反复在耳边回响，“文笔细腻”“校庆特刊压轴”，每一个字都让他觉得不自在，又莫名有些无措。
明明平时被老师当众念作文都面不改色，甚至还能淡定地低头刷题，可此刻被人在身后悄悄议论，尤其是提到作文要上校刊，他却反常地慌了神。
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一用力，就泄露出自己的失态。
队伍又往前挪了一小步，前面的同学已经端着餐盘转身离开，食堂阿姨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隐约带着几分催促。
离厌哲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可耳根的热度却丝毫没有减退，反而随着周围若有若无的目光，烧得更凶了。
打好饭端着盘子找座位时，手机震了一下，是谢野发来的消息：【离哥！救我！老师让我抄十遍《荷塘月色》！你打完饭没？给我带一份啊！】
离厌哲看着那条消息，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敲了两个字：【知道了】。
发送成功的瞬间，他摸了摸自己还在发烫的耳朵，耳根的红意，竟一时半会儿消不下去。
“哥哥？”
清亮的嗓音，在满是喧嚣的食堂中，倒是格格不入。
离厌哲握着餐盘的手猛地一顿，差点没拿稳手里的筷子，耳根那点没褪干净的红，瞬间又烧得更旺了些。
他下意识地抬眼望过去，就看见禾致被墨可拽着胳膊，站在不远处的队伍后头，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阳光透过食堂的玻璃窗，在少年柔软的发顶镀了层浅金色的边，看得人心里发暖。
墨可顺着禾致的目光瞥过来，没好气地戳了戳他的额头：“啧啧啧，天天就知道哥哥长，哥哥短，你能不能长点记性？上次是谁被他冷着脸训了一顿，转头又巴巴地凑上去的？”
禾致揉了揉被戳的地方，慢悠悠地歪了歪头，唇角弯出个软乎乎的弧度：“我又没干什么亏心事，为什么不能叫他？”
“行行行，你最厉害。”
墨可拗不过他，转身对着食堂阿姨报了好几个菜名，特意多打了两份，“给林溺他们带的，这俩家伙估计又堵在楼梯口，等着蹭饭呢。”
队伍往前挪了挪，墨可催着他往前走，禾致却还是扭着头，目光黏在离厌哲身上没挪开。
离厌哲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匆匆移开视线，假装低头扒饭，余光却忍不住往那边瞟，连餐盘里的糖醋里脊，都忘了夹第二口。
“墨可，你给他们送。”
禾致丢下这句话，压根没等墨可的回复，端着餐盘就拨开熙攘的人流往离厌哲那边走。
墨可无奈的翻了个大白眼。
餐盘里的番茄炒蛋晃了晃，几滴酱汁溅在白色的餐盘边缘，他却毫不在意，步子迈得轻快，眼里只装得下那个独自坐在角落的身影。
金属餐盘被轻轻放在桌面的声响，让离厌哲握着筷子的手又紧了紧。
他还没来得及调整脸上的表情，头顶就落下少年清亮又带着点雀跃的嗓音。
“哥哥。”
离厌哲喉结滚了滚，垂着眼帘，目光落在自己餐盘里几乎没动的米饭上，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单音节。
“嗯。”
声音比平时低哑了几分，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那点不易察觉的僵硬。
他紧绷下颌线，却遮不住从耳尖蔓延到脖颈的热意，那片泛红的区域像是被点燃的火苗，烧得他指尖都有些发烫。
他刻意板着脸，眉眼间没什么情绪，仿佛只是在回应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招呼，可放在桌下的手，却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指尖蹭着裤子上的纹路，乱了章法。
对面的禾致丝毫没察觉到他的窘迫，自顾自地坐下，把餐盘往他那边推了推，笑得眉眼弯弯：“我今天打了糖醋里脊，你要不要尝尝？”
离厌哲的视线落在那盘色泽红亮的糖醋排骨上，喉结又滚了滚，半晌才抬起眼，眉峰微蹙，语气硬邦邦的：“不用，我自己有。”
他说着，还特意夹了一筷子自己餐盘里的青菜，动作却有些刻意的僵硬。桌下的手攥得更紧了，耳根的热度顺着血管往脸颊蔓延。
禾致却像是没听出他话里的疏离，用干净的筷子夹了一块裹满酱汁的排骨，直接递到他嘴边，眼睛弯成了月牙：“尝尝嘛，这个阿姨做的超好吃，我排了好久了。”
食堂里的喧闹声好像在这一刻被拉远了，离厌哲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他僵在原地，看着那块泛着油光的排骨，鼻尖萦绕着甜甜的酱汁味，还有少年身上淡淡的皂角香。
周围偶尔有路过的同学投来好奇的目光，他的脸更烫了，几乎是下意识地偏头，却没躲开，薄唇擦过筷子尖，不小心咬到了那块排骨。
甜腻的味道在口腔里炸开，他嚼了两下，没说话，耳根却红得快要滴血。
禾致见他吃了，眼睛亮得更厉害了，又要伸手去夹，嘴里还念叨着：“对吧对吧，好吃吧？我就说……”
“别夹了。”离厌哲猛地出声打断他，声音有点闷，“吃你自己的。”
他说着，低头扒了一大口饭，把脸埋得更低，假装没看见禾致眼里那点得逞的笑意。
沈砚迟单手插兜，漫不经心地靠在楼梯间的墙上，目光扫过墨可身后空落落的位置，挑了挑眉开口：“禾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