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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厌哲说完这句话,便头也不回的走进了高中教学楼,初冬的阳光打在他身上,暖暖的,将他清瘦的背影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连带着校服领口露出的一点白皙脖颈,都显得格外干净。
“好。”禾致低声应着,他望着那道背影消失在教学楼的转角,才慢吞吞地转过身,往初中部的方向走。
初中部没有了往日的热闹气氛,全部都是今天要月考的紧张压迫感,走廊里的学生要么捧着课本念念有词,要么缩在角落互相抽背知识点,连脚步声都放得极轻。
林溺哈出一口气,白雾在冷空气中迅速散开,他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掌心,指尖冰凉的触感让他忍不住皱了皱眉。
“手套没带?”沈砚迟看了一眼,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无奈,他说着,便将自己口袋里的那副灰色针织手套掏了出来,递到林溺面前,“我妈硬塞给我的,我戴不惯,你先用着。”
林溺愣了一下,眼睛亮了亮,却又不好意思地摆手:“那怎么行,你也会冷的。”
“我外套口袋里还有一副绒线的。”沈砚迟挑眉,语气笃定,不容他拒绝,“赶紧戴上,等会儿写字手冻僵了,看你怎么写卷子。”
林溺这才接过手套,手套上还带着沈砚迟手心的温度,暖融融的,他飞快地套在手上,大小刚好合适,忍不住弯了弯唇角:“谢啦,砚迟。”
沈砚迟没应声,只是偏过头,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不远处站着的禾致,见他正望着高中部的方向发呆,眼底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又转过头,拍了拍林溺的肩膀:“走了,去考场占个好位置,免得等会儿人挤人。”
林溺连忙应了一声,跟着沈砚迟往考场的方向走,路过禾致身边时,还不忘喊他:“禾致,发什么呆呢?快过来,等会儿要进考场了!”
禾致猛地回神,脸上掠过一丝慌乱,连忙应道:“来了!”
“厌哲!这里!”
谢野的嗓门又亮又炸,像颗小鞭炮在安安静静刷题的教室里炸开,惊得前排几个埋头背单词的同学齐刷刷回头。
胳膊肘支着桌子,半个身子探过过道,手还在半空中使劲晃,活脱脱一副没睡醒就撒欢的模样,连额前翘起的呆毛都跟着颤。
离厌哲笔尖顿了顿,刚算到一半的数学题步骤卡了一瞬,他眉峰微蹙,侧头看向旁边正往错题本上抄公式的韩言辞,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无奈:“他怎么了?”
“一大早上抽抽风风的,谁知道?”韩言辞头都没抬,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写完最后一个等号才抬手揉了揉眉心,无奈地摇摇头,“估计是昨晚熬夜打游戏没缓过来,别理他,快去复习吧。”
离厌哲顺着他的话瞥了眼谢野,对方还在冲他挤眉弄眼,活像有什么天大的喜事要宣布。
他没吭声,只是将视线落回摊开的草稿纸,指尖重新握住笔,只是落笔的力道轻了些,不知怎的,脑子里忽然晃过早上禾致站在初中部门口,望着他背影发呆的样子。
“厌哲,厌哲,别发呆了,去考场了!”
韩言辞的手在离厌哲眼前晃了两晃,指尖几乎要碰到他的鼻尖。
离厌哲猛地回神,握着笔的手指下意识收紧,草稿纸上被戳出一个浅浅的墨点,他慌忙应了两声:“噢噢。”
他手忙脚乱地收拾桌上的笔和准考证,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连答题卡都差点碰掉在地上。
韩言辞眼疾手快地帮他捞了一把,忍不住啧了一声:“真是的,怎么跟谢野一个样啊?魂都飞哪儿去了?”
离厌哲没说话,只是耳根悄悄泛起一点红,他将东西一股脑塞进书包,拉链拉得飞快。
走出教室门时,脚步顿了顿,目光下意识往初中部的方向扫了一眼,却只看到空荡荡的走廊,阳光斜斜地铺在地面,像一条暖融融的金带。
“亲爱的各位考生,距离第一场考试,语文,考试时间还有十分钟,请大家准备好铺垫垫板,涂卡笔,橡皮,黑笔,有序的把书包放在老师讲台上,考试时不要抬头观望,不要发呆,不要睡觉,认真的做好每一步……”
广播里的声音平稳又清晰,像一层薄纱罩住了原本有些嘈杂的考场。
教室里窸窸窣窣的声响此起彼伏,有人慌慌张张地翻找垫板,有人对着涂卡笔反复按压笔尖,还有人踮着脚把书包往讲台角落塞。
离厌哲只是轻微的抬头,目光掠过讲台前排队的人影,没什么波澜。
他单手拎着书包起身,骨节分明的手指勾着书包带,步伐不疾不徐地走到讲台边,随手将书包往一堆五颜六色的书包旁一放,甚至没多看一眼,转身就往自己的座位走。
路过窗边时,风卷着初冬的凉意钻进来,吹得他额前的碎发轻轻晃动。他下意识地抬手按了一下,指尖触到温热的皮肤。
“亲爱的各位考生,考试时间正式开始,请监考老师回到自己的岗位上,放下手机静音关机,考试时不准擅自离开位置,不准大吼大叫,交头接耳,不准上厕所,请监考老师做好全面看护,请监考老师发放试卷,开始考试。”
广播声落下的瞬间,考场里最后一点细碎的声响也被掐灭了。
监考老师踩着平稳的步子走上讲台,拆开密封试卷袋的胶带发出轻微的撕拉声,在寂静的空气里格外清晰。
离厌哲坐得笔直,目光落在桌面的空白草稿纸上。
试卷一张张往下传,油墨的清浅气息漫开。离厌哲接过前排递来的卷子,指尖刚触到纸页,便往后传,打开笔袋的时候发现了一张便签纸。
他垂眸扫了一眼,便签上是禾致那笔带着点稚气的字:哥,考试加油,记得考完去小卖部买热牛奶,末尾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他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飞快地将便签叠好塞进校服内侧口袋,抬眼时,脸上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冷淡,提笔在试卷上写下自己的名字,笔尖落纸,沙沙作响。
整片校园异常的安静,只有纸卷的翻折,笔划在草稿纸上的沙沙声,连窗外的风都敛了声息,只偶尔卷起几片枯黄的梧桐叶,轻轻落在窗台上。
离厌哲握着笔的手很稳,笔尖划过阅读题的题干,一行行字在眼前清晰铺开。
可没过多久,小腹处忽然漫上来一阵熟悉的坠痛,不算尖锐,却像有只手在轻轻拧着,丝丝缕缕的疼意顺着神经往四肢百骸钻。
他眉心微蹙,下意识地挺直脊背,将身体的重心往前挪了挪,试图用桌沿抵住不舒服的地方。
前排的考生忽然翻了个面卷子,哗啦一声在寂静里格外突兀。
离厌哲的目光顿了顿,落在草稿纸空白处,鬼使神差地写下了“热牛奶”三个字,又迅速用黑笔涂掉,只留下一片浅浅的墨痕。
一天的考试下来,离厌哲疲惫了不少,连拎着书包的手都透着点虚软,胃部的隐痛折腾了他整整一下午,这会儿才稍微缓和些。
已经是晚上了。
他刚在座位上坐下,就被旁边炸开的声音震得皱了皱眉。
谢野一冲回教室就瘫在椅子上,胳膊肘杵着桌面,手舞足蹈地吐槽:“最后那道数学压轴题是人做的吗?我算到第三步就直接放弃,瞎蒙了个答案!”
“我看是你,脑子没开智。”韩言辞收拾着错题本,头也不抬地泼冷水,语气里满是嫌弃。
“怎么可能?”谢野瞬间炸毛,猛地坐直身子拍着胸脯,“天才谢野,可是很牛逼的!”
韩言辞闻言,嘴角微抽,低头嗤笑一声,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嘀咕:“是挺天才的,天才到把选择题答案抄串了行。”
离厌哲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听着两人的拌嘴,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口袋里的便签被他攥得有些发皱,脑海里不自觉地浮现出禾致那句“记得买热牛奶”,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胃部的暖意好像又清晰了几分。
离厌哲缓了好一会儿,才撑着桌子站起身。胃部的隐痛还没完全消散,他下意识地按住小腹,脚步放得格外慢。
路过谢野和韩言辞的座位时,两人还在为压轴题争得面红耳赤,他没搭话,只是拎着书包,径直往教室外走。
初冬的晚风带着凉意,吹得他打了个轻颤。
他沿着教学楼旁的小路往小卖部走,路灯的光晕落在地面,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刚走到小卖部门口,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蹲在台阶上,怀里抱着个保温杯,正低头用脚尖蹭着地上的落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