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春生差点就被吵醒了。
我倒没有撒谎,入间那边一看就有情况,正是需要朋友帮助的时候。
远处,问题儿童班的同学们正围在一起嬉闹。
任课的罗宾笑声最大,像被阳光晒爆的豆荚,噼里啪啦地炸开。
入间怀里抱着使魔形态的卡鲁耶格,被几个同学推来搡去的,一脸为难地苦笑着。
卡鲁耶格的额间崩出好几个井字,眼看着就要爆发了。
我看着那个方向,手指没有停。春生的耳朵抖了一下,又软下去。
我垂下眼眸,望着他在我膝头安睡的样子,莫名也有了几分睡意。
有什么东西在胸口慢慢涨起来,像被夏天的太阳晒过的水,一点一点漫过心脏。
“凯鲁贝里昂!”卡鲁耶格用能力镇压下那些肆意妄为的同学们,罗宾也被一爪拍在地面上。
“哇哦。”我扬了扬眉,手下的动作没停。
同学们也真是屡教不改啊,卡鲁耶格老师又被惹毛了。
我收回视线时,没注意到卡鲁耶格朝我这个方向投过来的眼神。
那眼神像是……对这边岁月静好的一丝丝羡慕?
春生掀起眼皮时,正好看见这一幕。
他的眼珠骨碌碌地转了几圈,琥珀色的眼底闪过一丝坏心思。
春生对着卡鲁耶格摆出一副洋洋得意的笑容,嘴角翘得高高的,可爱中又透出明目张胆的挑衅。
哎呀呀,他这边可是清静地不得了呢。
“……看门犬的钩爪!”
“为啥啊?!”问题儿童班的同学们传来了不解的讨饶声。
下课了。
我把春生轻轻放在长椅上,他抖了抖耳朵,打了个哈欠,然后变回恶魔形态的达利。
我解除了使魔召唤。
“阿纳斯,你先回宿舍吧。”他低头整理了一下衣领,又扯了扯制服的褶皱,然后抬起头,又是平时那副笑眯眯的样子。
我抱着书离开使魔课的户外场地,达利说身为巴比鲁斯的教导主任,他还有许多公务要处理,让我自己先回去。
正好,没达利老师看着,我可以趁吃晚饭前去一趟实验室。
走廊拐角,几个高年级恶魔学生的声音从花坛那边飘过来——
“达利老师也太逗了吧?身为巴比鲁斯的教导主任,居然被一个一年级新生召唤成使魔了。”
“可不是嘛。堂堂高位阶恶魔,沦落成这样,有够丢脸的。”
“哈哈哈哈——达利啊达利,成为那位阿纳斯塔西娅的附庸后,那软绵绵的样子真是有够搞笑的!”
我的脚步停了。
“他属于他自己。”我走过去,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落得很清楚。
“他只是恰好被我召唤了而已。不影响他是他。”
几个恶魔转过身,看到是我,脸色扭曲了一下。
问题儿童班的“暴君”怎么在这里?!
他们不会被她剁成肉渣吧?
他们环抱在一起,身体瑟瑟发抖。
我没理会他们的反应,说完就转身离开了。
走到第3个拐角的时候,我顿了一下。
达利正靠在柱子上,手里拿着一叠文件,不知道站了多久。
他动了动嘴唇,声音有点涩。“……谢谢。”
我愣了一下,然后别过头。“没什么。本来就是事实。”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很轻,像什么都没发生。
“……走吧。”他说,“该吃饭了。”
行吧。
我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看来今天的实验得推到明天再做了。
我调转了方向,朝教师宿舍走去。
达利走快两步,没有追上她,只是维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阳光很好,她的影子落在他的脚尖上。
达利的大脑难得放空,什么也没有想,他跟着那道影子走,如同黑夜里的船只,一遇见茫茫大海上亮起的灯塔,就有了主心骨。
春生。
他在心里默念。
不是世袭的名字,不是家族的责任,不是“但他林”该有的样子。
是她给的。只属于他的名字。
他想起年少时那个“想要有人带他走”的念头,那个在窗边坐了很久的夜晚,那个问“那我呢,我是谁”的少年。
他不知道她现在算不算带他走了。
但她让他知道——原来他也可以只是他自己。
风吹过来,花坛里的香气散了又聚。
达利低下头,看着地上那道被阳光拉长的影子。她的,和他的,叠在一起,像某种他不敢深想的答案。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少年时期的某一天,他坐在窗边看月亮,SD端了魔茶过来,问他:“少爷,您有什么心事吗?”
他当时没有回答。
现在他知道答案了。
他只是想要成为自己而已,哪怕只是暂时躲在学生给予的名字下面,他也真的……想为自己完整地活一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