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未央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她把相机盖扔进抽屉里,然后坐在床上发了很久的呆。
手机一直在响。
有报社的未接来电,有陈嘉骏催稿的消息,还有顾深问她“档案看了没有”。
她一条都没回。
她脑子里只有一句话——傅承洲在码头上说的那句话。
“如果真相会让你失去我?”
他说的是“失去我”,不是“失去真相”。
他在害怕。
这个发现让沈未央的心缩紧了。
不是因为感动。
是因为疑惑。
如果他是清白的,他为什么要害怕她知道真相?
如果他是清白的,他为什么要问她“你还要知道吗”?
除非——
真相比她能想到的还要糟糕。
手机又震了。
她拿起来一看,是傅承洲。
只有四个字:
“到家了吗?”
沈未央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很久。
她不知道该回什么。
说到了,像是在给他信号,告诉他“我还愿意搭理你”。
说没到,他会担心。
她不想让他担心。
她不想让任何事发生在她和他之间。
可她想不明白,她已经不知道他们之间到底是什么了。
十年前,他欠她半个菠萝包。
十年后,他欠她一句解释。
“解释”和“菠萝包”不一样。
菠萝包吃了就没了。
解释听了就永远忘不掉。
她没有回。
她把手机关了机,躺下来,闭上眼。
不到十秒钟,眼泪就从眼角滑下来了。
她不知道为什么哭。
也许是因为父亲。
也许是因为他。
也许是因为自己。
她已经分不清了。
傅承洲的信息没有等来回复。
这是第六天了。
从她失踪那天开始,他就没收到过她的一条回复。
他发给她的最后一条消息是:“到家了吗?”
没有回音。
就像她这个人忽然从世界上蒸发了一样。
“林生。”
“在。”
“沈未央在哪?”
“在家。”
“她在做什么?”
“什么都没做。”林生的声音有些犹豫,“她把手机停了,报社也请了假。据邻居说,她已经两天没出门了。”
傅承洲的手停在半空中。
她把自己关起来了。
关上手机,关上房门,关上所有和外界联系的可能。
她在消化那些档案。
她在消化“傅承洲”这三个字和她父亲之死之间可能存在的联系。
她在消化——
他欠她的那句解释。
而他在等她。
等她走出来,等他开口。
“傅先生,要不要我——”林生试探着问。
“不用。”
“那……”
“等。”
等她准备好了,她会来找他的。
她不是那种会躲一辈子的人。
她会来的。
第三天。
沈未央终于出门了。
她没有去报社,而是去了一个地方。
傅氏船厂的旧址,现在的商业综合体。
她不是去逛街的。
她去找一个人。
一个在档案里出现过名字的人。
档案里说,爆炸案发生时,船厂有一个工人叫罗叔,全名罗永昌。他是那场爆炸中唯一的目击者。当年警方的笔录中,他的证词是最详细的。
档案的最后有一行小字:罗永昌现居秀茂坪邨。
沈未央在秀茂坪邨一栋旧楼的七楼,找到了罗永昌的门。
门很旧,门牌已经模糊了,铁门上贴满了胶带,像是一道一道的伤疤。
她敲了三下。
没人应。
她又敲了三下。
“谁啊?”里面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沙哑的,带着浓重的口音。
“罗叔,我是记者,想问你点事。”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双浑浊的眼睛。
那双眼睛看到沈未央的时候,忽然瞪大了。
“你……”
“我姓沈,”沈未央说,“沈国良的女儿,沈未央。”
门猛地关上了。
沈未央没有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