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寒煜刷身份证走出车站，围栏外挤了一排出租车师傅，说着熟悉的当地口音揽客，其中一个看到他出来，招呼道：“小伙子，你去哪啊？我的车就停在那边！拉上行李就能走！”
想到上车前某人问他几点到站，季寒煜说：“晟砺三中。”
“晟砺三中？嘿！那我熟啊！我亲戚家的小孩儿就在那上学！”
“来，把你行李给我，我帮你提！”
季寒煜还没来得及开口拒绝，行李箱就被司机师傅拉过了手。
“……有劳。”
“害！什么有劳不有劳的，这话说的多生分呐！”司机师傅把季寒煜的行李箱放到车的后备箱，然后坐进驾驶座，对坐在后座的季寒煜道，“坐好了咱就出发了啊！”
季寒煜应了一声。
路上，司机师傅一直在说东说西，季寒煜时不时回一下，等红灯期间，司机师傅问季寒煜。
“哎，小伙子，三中这时候不是还在上课呢吗，你怎么一个人从车站出来啊？”
“去外地有点事。”
“什么事啊，怎么没让家长陪着？”
季寒煜沉默一秒，“他们忙，而且这件事也不用他们陪着。”
绿灯亮起，司机师傅脚踩油门重新上路。
“嘿，那你还真是独立又懂事儿哈，也真让大人省心！”
见季寒煜看着车窗外不吱声了，司机师傅也终于开始专心开车。
车窗外的景物一闪而过，再美的景色也都成了残影，但季寒煜还是静静地望着，兴许看得有些久了，眼睛有些疲劳，思绪也随之发散。
洪主任只在广播里说了季寒煜在数学竞赛里取得了一等奖的事，还有一件值得祝贺的事只有他们校领导和李茜这个班主任知道。之所以没有广而告之，那是因为这件事的决定权在季寒煜手里。
当听到季寒煜的回答时，整个办公室的人都很诧异，李茜作为班主任，语重心长道：“季寒煜啊，这件事我觉得你可以再慎重考虑考虑，毕竟这对于你来说，只会是百利而无一害。更何况，这关乎你保送的事。”
“老师，这我自己很清楚，保送和高考对我来说就是通过不同的方式迈入大学。”
李茜也清楚她这个学生的实力，就算不被保送也能考上个好大学，但是……
“那你家长那边呢，你打算怎么跟他们说这件事？他们肯定也不同意你这个决定吧？”
“……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季寒煜当时说完这两句话，因为快上课了，李茜就先让他回了班。然而，当季寒煜以为自己的态度已经表明了时，李茜把这件事告诉了俞宁，意在让身为同桌的俞宁劝劝季寒煜。
“听老班说你放弃去参加集训？”
从班外回来的人，一坐下就这样开门见山地说道。
季寒煜记得自己那时反应了会儿才点了下头，回答他同桌的话。
“原因。”
没等季寒煜疑惑，他同桌仅仅停顿一秒，语气就明显有了变化。
“你最好实话实说，你知道我会知道你说的是不是实话。”
当同桌那么长时间，季寒煜自诩见过了他同桌的很多面，但他还是第一次见眼神如此犀利、态度强硬又冰冷的他同桌。
对视到最后，季寒煜道：“那你是不是也大概知道了？”
“……如果你是在说在你拼命熬夜刷题，并在英语和数学竞赛中都得奖后还想参加高考，那我还不如不知道。”
季寒煜怔了一下，然后轻笑道：“我想和你们一起参加高考，你不开心？”
“哼，这是你自己的事，做什么决定是你的自由，关老子屁事。”
他同桌嘴上说着不关她的事，结果到了晚上，宿舍门一关上，陆殇烊就把季寒煜拉到桌前坐下。俩人面对着面，陆殇烊的双手撑在季寒煜身后桌面上，季寒煜被夹在他的双臂间动弹不得。
“老季，听俞宁说你放弃去参加那个什么集训？为什么？你每天晚上熬夜刷题不就是为了这个机会吗？你说放弃就放弃？！那你的努力不就白费了吗？！”
陆殇烊激动的语气令季寒煜语噎一刹，他冷静道：“我并没有觉得不去参加集训我的努力就有白费。”
“你要是不去参加集训，那你保送的事怎么办？你可是打败那么多的竞争对手才有的这个机会，就这么放弃了，你不觉得可惜吗？”
“可惜”这个词语不曾想会从陆殇烊嘴里说出来，季寒煜刚想要说些什么，就见陆殇烊缓缓直起身来，声音也低了几分。
“虽然俞宁没有明说，但她的意思我也听出来了，你是不想因为参加集训的时间占用给我和俞宁补习的时间，对吗？”
季寒煜不记得自己当时是怎么回答的，或是做了什么反应，只记得他肩膀上的重量有些沉，腰上的力度也有些紧，而在他耳边的声音说道：“老季，我很高兴在你心里我有那么足的重量，同样的，在我心里你的份量也无人能比……包括我自己。这个机会是你好不容易才得到的，所以我不希望你因为任何人、任何事放弃。俞宁也是，如果你真得因为我们两个放弃这个机会，她嘴上不说，心里肯定又会自责，就像上次一样。”
季寒煜现在想想，自己当时放弃参加集训的决定的确是过于自我且幼稚。
如陆殇烊所说，就算季寒煜不去集训，短短几天，他也学不了多少新东西……
伴随着司机师傅的一句“到了”，手里的手机来了条消息。季寒煜付好钱下车，拿下后备箱的行李，在司机师傅的“慢走”声中回复李知慧问他到地方没有的消息。
消息才发出去半分钟，又一条弹出来。
妈：现在我见自己儿子一面真难，怕不是长大了，所以不要这个家、不要我这个妈了。
季寒煜默然看着这条消息片刻，一手拉行李箱一手打字回复说下周末回。
妈：这周末不行还非得下周？
妈：哼，随你方便吧。
妈：最近流感比较严重，你自己多注意点儿。
季寒煜的大拇指在屏幕上快速打了几个字。
Y：嗯，你和爸也注意身体。
这个时间还在上课，季寒煜拉着行李回到空无一人的宿舍，一打开门就看到垃圾桶旁边有好几团没丢进去的纸，阳台门也紧闭着。
李茜知道季寒煜是今天回来，考虑到舟车劳顿，李茜说他可以明天再进班上课，现在也快到下午放学时间了。季寒煜把行李都整理好后，拉开阳台门，拿过放置在阳台的扫帚和簸箕，打扫了下宿舍卫生。
换上新的垃圾袋后，季寒煜看了眼时间，还有几分钟放学，知道俩人肯定会看消息，他在三人的群里问要不要一起吃晚饭。
他的消息刚发出去，陆殇烊的消息就弹了出来，就跟眼睛长在了手机上一样。
陆殇烊：老季，你到校了？！几点到的？！
Y：最后一节课刚上课没多久。
陆殇烊：那你现在在哪呢？
Y：宿舍，准备下楼扔垃圾，所以问你们要不要顺便一起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