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我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安慰到他，只不过后来他都没有再尝试自杀，只是安安静静地住院治疗，康复之后去考了警校。

……

但是Wally那句“人是很脆弱”深深地植根在了我的脑海里，每一天都和玫瑰花圃，还有5号最后的画面，成千上百次的在我脑海里反复播放……

我好着急，想快点长大，想学很多东西，努力读书提高成绩，参加各种体育活动和艺术活动，然后再让社会实践和实验课程塞满我剩下的所有时间，再也没有和Jason一起好好相处过了……

看着他包容又理解的眼神我总是觉得抱歉，但我不能停下来。因为我想快点成为坚强的大人，想变成无所不能的wonder woman。

………

可这世界上是没有可以拯救失事飞机的superhero的。

Wally说得对……人类，就是很脆弱的……哪怕身体好好的精神也会出毛病，被火烧了会变成灰，遇到猛烈的撞击，连灰都留不下来……

除了那个深深的巨坑昭示着这是一个巨大的惨剧。所有的东西，所有的人，包括那个重达几吨的庞然大物，居然都变成了和泥土一样肉眼不可辨别的微粒了……

一半天空下着小雨，另外一半出着太阳，两半天空被一道彩虹连在一起，让这个现场看上去有种滑稽的平静。

Lord make me a rainbow, I’ll shine down on my mother

请让我化作一道彩虹，照耀我的亲人

She'll know I’m safe with you when she stands under my colors, oh and

当她站在七彩之下，便会知道我依然安好

Life ain't always what you think it ought to be, no

生活并不像你所预料的

Ain't even grey, but she buries her baby

总是那样灰暗，尽管她埋葬了自己的亲人

……

去Jason葬礼的路上我又听到了这首歌。现在我已经学会很多英文了，完全能够听懂它是什么意思。

不过和过去不一样的是，我已经没有那么讨厌它了。

除此之外，还有那个在玫瑰花圃上撒灰的景象。对现在的我而言，这个场面也没有那么难以接受了，我甚至觉得Jason也挺适合这样的方式。

我在失事现场的大坑里随便抓了一大把土，Wally带我登上了开往Jason家乡的飞机。

在靠近北极的寒冷地区，站在摇晃的渔船上，我奋力地扒着船舷探头去看那一片黑漆漆的波涛，它们打着旋地颠簸着，转着圈好想要把我吸进去……

一种充满压抑感的反胃突然重重压在我的心脏上，瞬间就浸透了五脏六腑。我捂着嘴干呕，强迫自己去看那些墨色的漩涡。

Jason在掉下来的时候是不是也看到了这样的景象呢？剧烈的、颠簸着的、绝望的眩晕着……

我不断地睁开闭上眼睛，在想象和现实中反复体验这种失重感……

“你干什么？！”和小时候一样，Wally拖着我的衣领子把我拉回安全的地方，用一种压过遮天蔽日波涛声的音量大声吼：“他不是说了吗？人类是很坚强的！你现在就要跟着去见他吗？”

人类是……很坚强的……

所以我也是很坚强的……我只是想知道他最后活着的时候……是什么样的。

后来，我的脑内剧场就变成了不断想象Jason人生的最后时刻，就像上瘾了一样停不下来，直到真正的开始呕吐……

这个过程带来了诡异的快感，尽管每次过后我都会觉得更加疲惫和空虚。

只有用这种奇怪的“娱乐”方式，我才可以默默忍耐孤儿院的排挤、社区中学的混乱、不断反抗那些骚扰和霸凌，支撑着我下一次见到Wally。

他变成警察了，像Jason一样。他现在也会夸奖获救的小孩，说他们很酷，长大了一定会变成很厉害的superhero。

“这样工作着才有点活着的意义了。”

短暂的相聚却在讨论这个奇怪的话题，我闷头狂炫冰淇淋，根本没理他。

他看了我一眼，笑了笑：“所以你也要快点长大，去工作！去找到人生的意义啊！”

我只是用力盖上了盖子。

他就没再说话了，然后我们就分开了。

Wally死了，在执行任务的时候。

ridiculous……

这是我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唯一的评价。

该死的该死的该死的！！！为什么这么可笑？？一个！当初用了各种方法都没有死掉的人？！在想要活下去了以后？就这么死掉了？？就这么死掉了？？

ridiculous！！！

我把他留下的信封和u盘用力扔进那个破旅行包里，冲上飞机，疯了一样的跑到Jason在的那片海上。

Wally你这混蛋！我才不要看这些屁话！你等着，我要把这些破东西都烧成灰！全在海上扬了！

晕眩和反胃让我根本直不起身体，我拼命忍着恶心去撕那个破信封，抖出来的字迹却让我僵住了身体……

“C国跨国拐卖案主谋交代玫瑰殡仪馆案的9号受害者被拐经过……”

……

混球……狗东西！！是不是疯了？谁会把这些东西写在自己的遗书里？！

豆大的泪水噼里啪啦往下掉，令人窒息的悲伤也无法阻挡我肠胃里的翻江倒海……

“哗啦——”一声响亮的海浪声伴随着船危险的倾斜角度，一只有着白肚皮的海洋巨兽高高地跃起，在空中翻了一个圈后，又重重地砸回墨色的波涛中。

我下意识地用手阻挡它溅起的海水浇湿Wally留下的信，稳稳地站在比刚刚摇晃地更加剧烈的船上。半晌……脸上露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

因为……我好像看见……它对我笑了？Jason说，小朋友要有礼貌，所以我也对它笑了……

The ballad of a dove

鸽子的歌谣

Go with peace and love

总是带着平静和爱

Gather up your tears, keep ‘em in your pocket

攒起你的泪水吧，将它们收进你的口袋里

Save them for a time when your really gonna need them oh

好好保留着直到你真正需要它们的时候

The sharp knife of a short life, well

犹如尖锐刀锋下的短暂人生啊

I’ve had just enough time

我想我已经活了足够的时间了

……

“所谓的倒霉啊，就是人生的偶然性随机造成的悲剧，这是无法避免的！不过你也要往好了想，毕竟任何事情都是有两面性的，你在失去的同时也在得到嘛。”被癌症折磨的有些形销骨立的老头儿躺在摇椅上笑嘻嘻地摇着扇子。

我一边剥着蒜一边在心里默默吐槽：我得到什么了？现在连你也要死了……

像是看出了我内心的想法，老戴坐直了身体看向我，脸上还挂着那样和蔼的笑容：“逃过了变态杀人犯的魔爪，和好的养父一起生活了好多年，有过一个一起出生入死、到最后一刻还在帮你的朋友，在孤儿院里得到了性格善良的修女的照顾，去到了一个好的领养家庭，在最后的亲人离世前和他相认。你看，人生的偶然性实际上也会有幸运的事不断发生。”

我鼻子发酸：“那我以后呢？这是不是就是最后了？”

“当然不是了！这只是一个阶段，现在它结束了而已。”

“A river cuts through rock, not because of it's power, but because of its persistence. 真是一句不错的话，我们C国也有差不多的说法……”大大的蒲扇轻轻地落在我不断抽动的脊背上，老戴温柔的话语随着秋日暮色的微风飘进我的耳朵里：“流水不争先，争的是滔滔不绝。”

“之前不管是惊涛骇浪也好，干涸断流了也好，都过去了。你长大了，今后就算没有Jason，没有Wally，没有James和Kristina……也没有我，你也要坚持着一直生活下去，去创造自己想要的人生故事吧。”

………

“百花再失去了孙哲平之后再一次倒在了冠军领奖台前的一步之遥……”

“乐子哥”“马上要变成张三亚了”“也不知道是他纯属倒霉还是怎么着”“是啊我瞧着他水平足够了”“可能就是命里无吧……”

他眼里的火光即将熄灭了……

我嘲讽地勾起嘴角，被命运戏弄的可怜人……

创造自己的人生故事吗？不如就从你这里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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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If I Die Young》是美国乡村乐队The Band Perry 2010年发行的歌曲，中间出现的过场都是歌词。

[1]原型来自美剧《犯罪心理》第五季第16集Mosley Lane

[2]日剧《非自然死亡》石原里美扮演的女主说的台词

这个番外和前三章合起来就是所有的前尘往事了，这次一次性全说完了。

琼妹是在老戴的建议下去百花开始创造自己人生的故事，为什么选张佳乐呢？是因为她看到乐乐，就私自将对方带入被人生的偶然性随机创造出的悲剧反复拖垮的自己的小时候，认为他倒霉拿不到冠军，就会不断地在百花折腾，直到拖着百花和自己一起完蛋，然后张佳乐就会和过去的自己一样，会有“为什么每次都是我，我已经活够了”的想法。而张佳乐当时有些不太成熟的表现不断加强着琼妹的这种认知。

这种对张佳乐的印象当然是不对的，前章节有张佳乐的自我评价，看了原著也都知道就算他三亚了，别人看他很惨，但他还是顽强的再次站起来，不在百花，甚至不当主力都没关系。只有胜利是张佳乐想要追求的一切。他实际上是超乎琼妹想象的坚韧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