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他气呼呼地继续扒饭，嘴里还在嘟囔：“反正我肯定能赢……他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魔术师吗……我操作比他快多了……到时候看我直接贴脸狠狠干他一波……”
何琼托着腮，有一搭没一搭地应：“嗯。”“可以。”“加油。”……语气像在哄幼儿园小朋友。
孙翔突然停下筷子：“你是不是觉得我赢不了？”
何琼想了想，诚实地点头：“是的。”
孙翔：“？？？你这人怎么这样？！”
“不是你问的吗。”
“那你也不能这么直说啊！”
“那下次我委婉点。”
“怎么委婉？”
“祝你输得体面。”
孙翔：“…………”
他被噎得说不出话，耳朵却红得发亮，过了半天才闷闷开口：“反正我就是想赢。”
这句话说得很轻，不像刚才那种嚣张的中二发言，更像某种压了很久的东西突然漏气一样露出来了……
“但我们队……太弱了……”他低头戳着碗里的虾壳：“每次都是我一个人冲，打到后面就乱套……我都怀疑是不是我带不动他们。”
何琼没说话，孙翔又嘟囔：“我也不是嫌他们差……人都挺好的，就是……赢不了。”
“嗯。”
“有时候真想换个强一点的队。”他说完立刻又补一句：“但也不能说走就走啊！……经理对我也挺好的……”他烦躁地抓头发：“操，烦死了。”
两人都没有说话，夜市的喧闹反而显得更远了。
何琼忽然开口：“想赢有什么好对不起别人的，对得起自己就行了。”她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人往高处走，很正常。”
孙翔愣住：“……真的？”
“嗯。”何琼低头喝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如果有机会的话。”
孙翔像被打了鸡血：“我就说吧！！！”他猛地拍桌子，差点把碗震翻：“我肯定要去更强的队！我要拿冠军！我要当第一！！！”
旁边几桌人都看过来，何琼面无表情：“你小点声。”
孙翔完全收不住：“到时候全联盟都要被我踩在脚下！”
“嗯。”
“包括叶秋！”
“嗯。”
“包括黄少天！”
“嗯。”
“还有你！”
何琼抬眼：“谢谢你抬举我啊。”
孙翔：“……”他忽然又皱起眉：“不过你刚才那话什么意思？什么叫‘如果有机会’？你想转会没机会？”
何琼慢慢放下杯子：“没什么，也不是我。”
她看着远处夜市晃动的灯牌，霓虹在空气里被油烟切碎，一闪一闪的，像比赛直播里偶尔失焦的镜头：“只是有人没有机会而已。”
她想起那天在广场大屏幕上的一瞥……
偶尔她也会想，张佳乐当时为什么不转会。
可能是……有些人不是没有机会，只是……当机会真的摆在面前的时候，身后站着的是一起训练了几年的队友，是陪你从低谷走到巅峰又一起摔下来的搭档，是一句“再来一年”的约定。
那时候百花的成绩已经开始走下坡路，外界声音一天比一天难听。不是没有强队递来橄榄枝，也不是没有更稳妥的选择。
不知道他有没有认真考虑过，只是后来他说的还是——“再试一次”。
再一年。
再赌一次。
好像只要他还站在那面队旗下面，就不能走。
有时候“想赢”和“留下来”，可能并不是同一条路。可一旦选了其中一条，另一条就等于没有了。
4.
孙翔没听懂，但直觉这句话不太对劲。他正想问，何琼忽然伸手戳了戳他的额头：“不过你最好小心一点。”
“干嘛？！”
“脑子不太好的人，出去容易被骗。”
“我哪里脑子不好！！！”
“你刚刚已经把想转会、想拿冠军、要狠狠干全联盟全对着我说出来了。”
孙翔：“……”
“要是被坏人听见，把你骗走卖了怎么办？”
“谁敢卖我？！”
“战队经理。”
“？？？？？”
何琼一本正经：“说不定把你打包卖给最黑心的俱乐部。”
孙翔怒：“我才不会上当！”
“希望如此，你一定不能上当啊。”她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却是真心的。
孙翔忽然有点不好意思，抓抓后脑勺：“反正……我就是要赢。”这次他说得不大声，但很坚定，像个别扭的小男孩对世界宣战。
那一瞬间，何琼胸口忽然狠狠一紧。
——我想赢。
那个念头再次翻涌上来。
胃里瞬间翻江倒海，她猛地低头，手指微微发抖。
不能想，一想就……
她抓起桌上的冰柠檬水灌了一口，冷意刺得胃一阵抽痛。
孙翔吓了一跳：“你干嘛喝这么急？！”
何琼放下杯子，声音很稳：“有点吃辣了。”
孙翔狐疑：“真的？”
“嗯。”
她把筷子重新拿好，手指却仍在细微地颤。她把手压在桌下，夜市灯光晃得人眼睛发花，远处传来唐昊的声音：“让一下让一下——”他端着一大盘烤生蚝挤回来，满头是汗：“靠，排死老子了。”
他把盘子重重放下：“趁热吃。”
何琼抬头看他，神情已经恢复正常：“谢谢，辛苦了。”
唐昊皱眉：“你脸怎么更白了？”孙翔刚想开口，被何琼一脚在桌下踩住：“嘶——！”他差点跳起来。
何琼面不改色：“可能灯光问题。”
唐昊盯着她看了几秒，没看出什么破绽。
孙翔在旁边憋得脸都红了，但他的脚被死死地踩住，他不敢说。
三个人低头吃东西，夜市依旧喧闹，像什么都没发生，但有某种东西已经悄悄改变了。
远处的大屏幕正在循环播放全明星周末的宣传片。灯光闪烁，观众欢呼，荣耀两个字在夜色中亮得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