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东西也配用纸写?”
孙策把密函扔在案上,富人乍穷,他此刻只有对纸张浪费的心痛,收到信件时他以为是什么旁人不得看的密函,小心翼翼地跑回营帐打开,纸上只有一行小字:今势虽盛,然各家窃愤,阴图加害。凡出入当慎,勿恃勇轻出。
自从他在七月底的夜里回来,频繁带兵出征又缕缕获胜,已经收到太多类似的信件,战事越顺利,赢得越轻松,这样的话就越多,只有孙策自己心里清楚,这世上没有什么能除掉他,胜利带给他无穷的满足,被他打得流窜的世家无论放出多诱人阴损的鱼饵,也不能撼动他的胜利,如果他真的踩入一个陷阱,也只是权谋之后的愿者上钩,比起这些不成气候的文人酸诗,他更想赶紧把刘备的命门死死按住,七年后那个突然冒出来的难缠军师才是真正的心腹大患。
孙策依旧相信天命不可违,他始终可以吞下这个乱世,尽管现在还不是把野心拿出来放在明面讲的时候。
他兀自发了一通火,越看那张破纸越不顺眼,干脆抓起来一把撕碎了,纸片撒得到处都是,看得人更心烦,孙策觉得自己有点好笑,跟这些酸人置气干什么,一张纸而已,没有了就去找别人借一点嘛,只是借了不会还而已。
这时候他才注意到孙权抱着堆东西想悄无声息地溜出帐外,他拿着信函冲进书房时,孙权正打着勤学苦读的幌子,自己在书房里研究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他急匆匆杀进来时,孙权估计早就已经做好假装读书的准备了,但其实孙策根本没注意到他。
孙权抱着他那些缩在门口,竹简中间夹着一小沓纸,画着些花鸟鱼虫,还有些类似弩箭的东西,看孙策望过来,还欲盖弥彰地把纸张往怀里掖了掖,一双眼睛不停地往帐门口瞟。
“大大大大大大哥不要生气,生气伤身体……”孙权憋了半天只冒出来这么一句,想了想又补充道,“明府神兵天降,又有公瑾帮忙,必定战无不胜攻无不克他们说的都是废话你别听你别听你别听……”
他慌不择路叫明府又搬出周瑜稳住他的样子让孙策觉得好笑,他记忆里的孙权一直是聪明狡黠的,朝堂上的孙权会在文臣武将吵得不可开交时,提出一个更为爆炸性的言论,被人群起攻之后又悄悄冲他眨眨眼睛;而现在还在画花鸟鱼虫的孙权其实已经展露了很强的政治头脑,很多时候孙策带兵在外,留着18岁的孙权独自镇守后方,也没出过太大的差错,顶多就是挪用公款后又想尽办法做假账骗他而已。孙权是他最疼爱的弟弟,比起兄弟猜忌互相残杀,孙策更愿意把自己的背后交给这个聪明又很怕他的小孩。
“玩儿去吧,改天给你找个伴读。”孙策挥挥手让他走了,孙权如蒙大赦,抱着一堆东西就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