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气散尽,东吴水师在江上飞速前进,周瑜程普站在船头,相顾无言。
“皖城方向飞鸽传信来,将军已经被困城内,吕蒙带兵在城外与刘晔抵抗。”周瑜低着头,突然觉得水面反射的阳光有点晃眼,“我提前派了两千人马跟在将军身后,可刘晔死守不出,我们虽然人数占优,也始终不能破开城门进去支援。”
程普心头一颤,他从跟随孙坚到跟随孙策,除了忠心以外,对孙家人还有另一种与大义无关的感情,回话的声音甚至有些发抖:“那公瑾怎么打算?”
“刘晔死守不出,那程公就领五百人佯攻水门,逼他分心,刘晔军抵达水门一刻后,另派三百死侍,前去点燃水门的停船和粮草。”
“本次水师总共一千五百人,剩余的人公瑾怎么安排!”程普顾不上体面尊严,一把抓住周瑜的手臂,天光大亮,江面反射的阳光有些晃眼,他好像看见周瑜的眼里,一瞬间也映出了水光。
“瑜自有安排。”周瑜抬头看着水面上的太阳,语气坚定,阳光反射在他脸上,把所有阴影一扫而空。
小船仍在江上驰骋,而距离日出已经过去很久,阳光把人身上的寒气驱尽,孙策却逐渐开始疲惫了,以他为圆心的半径又缩小了很明显的一圈,城门外隐隐约约传来喊杀声,且声音越来越大,人声越来越嘈杂。他也不知究竟是哪方派了增援,城内的主体却离城门越来越远,他考虑过边打边往城门靠近,一等吕蒙破开城门就立刻撤出,又瞬间打消这个想法。首先,黄祖在远处的笑容太小人得志了,其次,吕蒙有胆量违令,周瑜就有胆量冲出来和他一起逆转局势。
枪头刺进血肉时已经有了明显的阻滞感,趁着蹲下躲避的间隙,孙策很迅速抄起一把看着还算锋利的枪,枪杆抓握的地方还是热的。
他永远不会认输,赢过第一次的人,也会再赢第二次,更何况死在黄祖手上的话,真的要被后人笑死了。孙策揉了揉眼睛,马儿受袭把他颠下来时,左眼被石头磕了一下,单眼视物让他难以校准对方的确切位置,但队伍渐渐前进中,那张老脸也越放越大,他对黄祖露出一个很不屑的表情,顺便又捅穿一个冲上来的敌将。
黄祖盯着那张狼狈但依旧不服输的脸,也不由得佩服起来,他不得不承认孙坚和他的儿子们都不是普通人,如果孙策不是对手而是盟友,也许他会更快活。不过没有这种可能,那张沾满血迹的漂亮脸蛋也没机会再做出这种表情了。传令兵连连来报,刘晔再三抵抗,甚至问他从牙缝里抠出来三百人支援,城门被破只是时间问题,他没时间和孙策玩博弈游戏了。
“取弓来!”黄祖转头对手下喝到,这场仗已经打了太久了,孙策明显不怕死地在向他这边靠近,趁此机会一箭射穿他的脑袋才能速战速决。他没打算把这个机会让给别人,老子儿子都得是他亲手解决的才够精彩。
弓箭被立刻送了上来,配了几支不算锋利的箭——最好的箭大部分都已经分配给刘晔,没有多余的可以给他使用,但射穿孙策的头还是绰绰有余的。
弓拉了满弦,正对着东吴的咽喉,只要这一击,就彻底结束了,孙策目前视力受损,尽管在阵中反复走位躲避,也总有视角盲区,黄祖只需要等这个机会,弓弦勒得手指生疼,疼痛又激起更强烈的兴奋,江东猘儿,乖乖受死!
“府君!府君!水门!水门的船烧起来了!”传令兵急忙冲进来,黄祖被突然的声音惊到,下意识松手,箭斜斜射出,竟射偏了方向,杀了个己方的兵卒,他又开始耳鸣,听不清周边人在喊什么,只能看见城外火光冲天,映得天上像凭空多了个太阳,也看见孙策也飞速转头看了一眼,冲他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烟尘弥漫,一瞬间把黄祖和刘晔的未来都混乱成一团,想必此刻,刘晔也正看着这团火,把他们的心血和胜利生生烧掉,变成捻不起来的余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