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珩静静聆听着她的心底絮语,眸光柔和深远,望着谷中闲步的灵鹤、盛放的仙花、流转的云影,轻声缓缓应和。
“凡间人世也好,仙神长生也罢,世间所有繁华热闹终究皆是过眼云烟,权势威名、仙庭爵位尽是浮尘泡影,终究留不住,也带不走。待到洗尽铅华、看淡浮沉,人之一生,神之一世,所求从来都不是功名利禄、万丈荣光,仅仅只是心安二字。有闲山可栖,有清风可听,有风月可赏,有你可相守,无关繁华,无关虚名,已是此生圆满。”
他万年独守闲云神居,早已看透九霄仙庭的权势纷争、虚情假意,看淡三界的兴衰轮转、红尘离合。从前孤身相伴的唯有青竹灵泉、云海星月,日子清冷寡淡,日复一日毫无波澜;自凤沅踏云而来,闯入他孤寂清冷的岁月之后,一切都悄然改变。原本空荡冷清的院落,多了笑语拌嘴的热闹;原本一成不变的晨昏,多了贪玩闲逛的生趣;原本万古寡淡的流年,多了朝夕相伴的温柔缱绻。从此山河风月再美,也不及身旁一人眉眼含笑;岁月流年再长,也不如与她相守朝夕、闲度余生。
“那你心底可曾有过半分后悔?”凤沅缓缓睁开眼眸,侧过身认真望向他,眼底带着一丝浅浅的探寻,“放下仙庭高位尊荣,抛开三界镇守重任,甘愿陪着我长居神居,远离凡尘红尘,不涉仙庭纷争,日日只是闲游秘境、煮茶对弈、拌嘴闲聊,过得这般清淡寡静,远离世间繁华热闹,你真的毫无遗憾吗?”
“从不后悔,半分遗憾也无。”沧珩语气笃定沉稳,没有丝毫迟疑与犹豫,目光真挚而温柔地凝望着她,“万古岁月漫长无边,若只剩我孤身独坐仙山、独赏山河,再盛的仙景、再美的风月,也只是清冷摆设,毫无意趣。如今有你朝夕不离相伴左右,闲时拌嘴逗趣,静时共赏风月,同游九霄秘境,安守一方神居,看似日子清淡无华,却是我此生过得最安稳、最惬意、最心安的时光。舍弃虚名繁务,换你一世相守,值得万分。”
凤沅听着这番真挚入心的话语,心底暖意融融,涟漪轻漾,唇角不自觉微微上扬,可依旧改不了傲娇嘴硬的性子,故作矜持地轻哼一声:“算你还算会说话,说得情真意切,倒让我都不好意思再故意跟你抬杠拌嘴了。”
“你若想拌嘴嗔怪,我便陪你拌一辈子、闹一辈子。”沧珩淡淡浅笑,语气温柔绵长,“反正我们岁月悠长,无俗事可忙,无红尘可扰,与你闲嗔闲闹、闲话流年,本就是消磨万古时光最好的法子。”
凤沅被他说得耳根悄然泛起一抹淡淡的绯红,连忙别过脸去,重新躺回绵软芳草之上,装作凝望流云、赏看鹤舞的模样,不再接话搭腔,可心底却被满满的安稳与温柔填满,暖意绵长不散。
谷中仙风缓缓吹拂,漫过松林,拂动芳草,卷起遍地落英轻轻飘散。几只灵鹤慢悠悠走到两人不远处,低头在草丛间闲闲觅食,姿态温顺安然,丝毫没有惧怕避让之意,与周遭草木风月、静坐二人融为一体,一派与世无争、祥和静好的氛围。溪流叮咚不绝,鹤鸣清越悠远,流云自在游走,万物皆安,岁月静好。
静默许久,凤沅忽然又轻声开口,语气淡然柔和,带着一丝浅浅的释然,似在问他,也似在笃定自己的心意。
“我们就这样永远安居九霄神居,流连仙山秘境,彻底不回凡间、不踏红尘,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过着清淡闲散的日子,真的不会有半分遗憾惋惜吗?毕竟江南水乡的小桥流水、巷陌烟火、荷塘晚风,终究是我们曾经真切贪恋过的温柔。”
她心底早已彻底放下凡尘执念,不再日日惦记、时时向往江南古镇的热闹烟火,只是偶尔触景生情,依旧会有一丝浅浅的念想,总想听他一句笃定的回应,求得心底彻底安宁。
沧珩缓缓摇头,目光望向远处连绵无尽的云海群山,语气平和通透,缓缓劝解。
“凡间流年短暂仓促,草木枯荣皆有时节,人事更迭从无恒定。数十年一轮寒暑,上百年一代兴衰,故人终将老去,旧景终会斑驳,再暖心的市井烟火,再难忘的水乡风光,终究抵不过岁月消磨、时光变迁。我们寿元万古不灭,山河风月恒久不变,看得透红尘聚散、世事无常,若是频频流连凡尘,看多了生老病死、离合悲欢,反倒徒增心底怅然与伤感,得不偿失。”
他顿了顿,转头温柔望向她,眸光深情而笃定:“况且,世间最好的烟火暖意,从来不是市井巷陌的喧嚣热闹,而是身旁有一人不离不弃、朝夕相守。你在哪里,心安在哪里,哪里便是永恒归处。安守九霄,有仙山可游,有风月可赏,有你可相伴,便胜过凡间万千繁华烟火。”
“嗯,我懂了。”凤沅轻轻点头,眼底一片澄澈安然,再无半分纠结与牵挂,“凡间再好,终究是转瞬即逝的镜花水月;神界再清寂,却是永恒不变的安稳归处。从此我彻底放下凡尘念想,不再回望,不再惦记,心甘情愿长居九霄,与你相守神居,同游仙山,岁岁不离。”
这一刻,她心底最后一丝对江南红尘的牵绊与念想,彻底尘埃落定,消散无踪。过往的水乡温柔、市井烟火,妥帖珍藏心底化作回忆即可,不必再时时向往、频频奔赴。从此心无杂念,身无牵绊,只愿与他共守九霄清宁,静度万古朝夕。
日头渐渐西斜,午后柔光慢慢转为暖金,落日余晖漫过云海,洒向整片栖鹤谷,给青松、芳草、灵鹤、溪流都镀上一层温润柔和的金边。晚风渐渐添了几分微凉,山间露气悄然滋生,弥漫在山谷草木之间,温柔又静谧。
凤沅慵懒卧在草丛良久,暖意融融,心境安然,渐渐生出浓重的倦意。眼皮慢慢发沉,长睫轻轻垂落,眼眸半眯半阖,整个人浸在暖风花香与落日柔光里,恬静又慵懒,已然快要沉沉睡去。
沧珩瞥见她昏昏欲睡、慵懒倦怠的模样,轻声开口柔声劝解:“日影已然西斜,谷间夜露渐渐升起,风凉露重,不宜久坐久卧。我们也该启程返回神居了,改日闲来无事,再踏云过来闲躺看云、静赏鹤鸣便是。”
凤沅含糊地应了一声,嗓音带着浓浓的慵懒睡意,软糯又低沉,却依旧耍赖似的不肯起身,微微嘟囔着:“再躺一小会儿……这里太舒服太安静,风也暖,草也软,还有鹤鸣溪响相伴,一点都不想起身回去。就让我再赖着歇片刻好不好。”
“总是这般贪懒随性、爱耍赖撒娇。”沧珩无奈轻叹一声,眼底却满是纵容宠溺,丝毫没有催促之意,索性不再劝说起身,依旧陪着她坐在古松树下,任由她慵懒卧在芳草间犯困,自己静静凝望谷中灵鹤闲步、落日染山,耐心等候她愿意动身返程。
他向来如此,嘴上偶尔调侃逗趣,行动上却永远事事迁就、处处包容。顺着她的小性子,宠着她的小脾气,陪着她虚度悠悠万古岁月,从不催促,从不勉强,只求她随心自在、心安欢喜。
夕阳缓缓沉向云海深处,天际被染成温柔的橘红与粉紫交织的霞光,流云尽染金辉,仙山覆满柔光。栖鹤谷内芳草萋萋,灵鹤安然栖卧,风轻云静,溪鸣不绝,整座秘境美得如一幅亘古不变、永不褪色的仙山古卷。
一卧一坐,一山一谷,一朝一暮,一风一月。
心无尘俗琐事牵绊,身无红尘世事叨扰,身旁有良人朝夕相守,眼前有仙山风月尽赏。
这般清宁,这般安稳,这般温柔,便是万古神生里,最圆满无憾的安然归宿。
晚风轻卷落英,漫过山谷松林,岁月静默流淌,无声无息。
从此,栖鹤谷成了二人闲来闲游、静享清欢的好去处,神居成了彼此永恒不离的归处。
不涉凡间红尘,不沾仙庭俗务,只守一山一院,一人一心,朝暮相守,万古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