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洞内篝火噼啪轻燃,暖黄火光摇曳不定,将三人的身影拉得颀长,映在冰冷粗糙的青石岩壁上,明明暖意融融,气氛却凝滞得如同冰封寒潭,闷得人连呼吸都带着几分酸涩沉重。
孔翎依旧僵坐在原地,俊美苍白的脸庞上泪痕未干,眼眶泛红潮湿,长睫被泪水打湿,微微颤动着,褪去了孔雀世子与生俱来的矜贵风华,只剩下满心的破碎、委屈与卑微的执拗。方才那几句含泪的质问与祈求,耗尽了他所有的骄傲与隐忍,此刻胸口剧烈起伏,心口像是被万千丝线紧紧缠绕,勒得生疼,眼底死死凝望着凤沅,不肯移开半分,眼底满是不甘、不舍,还有一丝近乎绝望的期盼。
他多希望凤沅能心软点头,能哪怕给他一丝微弱的机会,能回头多看他一眼,能试着放下心底那份固有的依赖,稍稍接纳自己分毫。可凤沅只是怔怔立在原地,眉眼间满是茫然、愧疚与无措,唇瓣微微抿着,欲言又止,终究还是说不出半句安抚应允的话语。
她心思太过纯粹通透,身负凤神宿命,心怀三界苍生,早已把儿女情长置之度外。她感激孔翎一路相伴的温柔周全,心疼他此刻落泪失态的模样,却终究没法违背本心,勉强自己给出半点回应。这份心软是真,拒绝亦是真,只能默默站在原地,任由愧疚缠绕心头,不知该如何化解眼下这份难堪又酸涩的局面。
一旁倚着石壁静坐的沧珩,自始至终都维持着那副慵懒散漫的模样。
他依旧双目轻阖,身形随意斜靠着冰冷岩壁,素色长衫松松散散裹着清瘦挺拔的身姿,半点没有被身旁伤感氛围牵动情绪。周身气息淡然疏离,带着与生俱来的慵懒淡漠,仿佛眼前少年心碎落泪、深情卑微祈求、少女茫然无措暗自愧疚的一幕幕,都只是无关紧要的旁人闹剧,入不了他的心,扰不了他的神。
他本就性子懒散淡泊,不喜掺和儿女情长的纠葛,更不屑因旁人的深情执念生出半分争竞与得意。于他而言,红尘情爱、执念悲欢,皆是俗世牵绊,远不及安稳护着凤沅走完征途、守住三界太平来得实在。
他神识依旧悄无声息铺散在外,漫过岩洞周遭百里山岭,静静留意暗处凶兽异动、煞气流转,分内的守护一丝不苟,分外的情愫纠缠,半点懒得理会。不睁眼,不插话,不劝慰,不表态,就这般慵懒倚着,任由二人陷在各自的心绪里,安静旁观,疏离又淡漠。
良久,凤沅才轻轻吸了一口气,软声开口,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愧疚与不忍,小心翼翼避开孔翎那双泛红含泪的眼眸,轻声道:“世子,我知道你用情至深,也知晓一路以来你为我付出良多,这份情意,我记在心底,一生都不敢辜负。可我真的……做不到放下初心,涉足情爱。”
“我只能把你当成最珍重的挚友,一路相伴,患难与共,却没法给你想要的那份倾心回应。你这般难过落泪,我心里也十分不安愧疚,只盼你……别再这般执着,别再为我伤了自己的心。”
她话说得极轻极柔,字字都带着安抚与歉意,却也再次坚定了立场,没有半分松动退让。
这番话,彻底碾碎了孔翎心底最后一丝渺茫的希望。
他眼底的期盼一点点黯淡下去,像燃到尽头的星火,渐渐熄灭,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落寞与悲凉。泪水依旧无声顺着脸颊滑落,他微微垂首,肩头难以抑制地轻轻发颤,声音沙哑哽咽,带着浓浓的自嘲与心酸:“挚友……原来我倾尽真心,放下骄傲,万里相随,万般迁就,到最后,也只能换来一句挚友……”
“我到底输在哪里?输在相遇太晚,还是输在……从一开始,你的眼里,就从来没有过我的位置?”
他低低呢喃,像是在问凤沅,又像是在自问自答,满心深情付诸东流,一腔执念无人回应,只剩满心荒芜与苍凉。
孔雀生来高傲,从不低头,从不乞怜,可他为了凤沅,甘愿折断羽翼,褪去锋芒,卑微到尘埃里,到头来,依旧换不来半分偏爱。
凤沅听着他落寞自嘲的低语,心头愧疚更甚,却也只能沉默以对,再难多言。有些心意,不爱便是不爱,勉强安抚,反而更是耽误与残忍。
岩洞内再度陷入漫长的静默,只剩篝火火苗依旧噼啪跳动,暖光映照着满室酸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