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算得清楚。
萧戈暗自哂笑,将药瓶收回怀中。
妤安再次福身谢过,捏着裙角转身离开。
萧戈负手立在原处,盯着倔强的背影忖了须臾,开口唤住她,“姑娘会骑马?”
妤安停步转过身来,“是。”
萧戈牵马走上前,“此处离城已远,没了马车多有不便,这匹马借姑娘代步。”
他脸上挂着血珠,有几滴干涸的凝结在眉骨处,一双眼睛沉静得很,不见半分波澜。
方才还陷入搏杀中的人,身上血气未散,却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妤安瞧来只觉得心惊。
她打心底里不愿与此人多做牵扯,可......
妤安望了望前头的路,离庄子还远着,料子之事耽搁不得。
她在心里飞快地盘了一盘,终是颔首:“多谢公子厚意。”
待接过缰绳,又问:“该如何归还公子?”
萧戈抬手抚摸马背,“它识得路,姑娘用过后告知它回家即可,其余不必费心。”
坐骑高于颅顶,但她踩着脚蹬翻身上马的动作十分利落,颇有几分飒爽。
萧戈目送策马远去的英姿,莫名生出几分似曾相识之感。
直到身影彻底消失,他收回目光,拿指腹搓去掌心残留的暗红色血痕。
几个寻常打扮的精壮青年驰马跟来,在近前齐齐翻身下马。
为首的北崖垂首抱拳:“殿下,人已全部解决。”
萧戈:“可问出指使之人?”
“殿下恕罪,来人是死士,伏罪前已咬碎牙中蜡丸,属下等搜检尸身无一物可证其来历。”
越干净,越说明背后之人心思深沉,手段老辣。
萧戈眸底掠过一抹戾色,烧得眼底隐隐泛红。
他心里已有答案。
“你们先带人回去,往宫里复命便说孤遇刺失踪,生死未卜。”
北崖领命,又问:“属下该如何同殿下取得联系?”
“老规矩,翟府。”
*
抵达庄子,妤安二话不说入库房查看料子情况。
上好的蜀锦被雨水浸透,有几匹已生了霉斑,星星点点的,用是没法用了,眼下唯一的出路是寻同样的料子替换,可这匹料子乃蜀地织造局今春的特供,寻常市面难觅,京中显贵人家都不尽有。
这可做了难。
管事在一旁不安搓手,见她许久不说话,凑到身侧试探问:“姑娘,要不……拿相似的料子先顶着?”
妤安摇头,断然道:“便是直接上门请罪,也不能以次充好毁了声誉。”
她在心中将京中有交情的贵胄人家过了一遍,最后落在翟家。
翟家夫人素来和善,与林家也有些往来,只是……
妤安心里存着顾虑,但火烧眉毛的时候,容不得她瞻前顾后。
在庄子里寻一件素净的黛青色衣裳换上,策马回城,直往翟家去。
翟家夫人孙氏听闻她来,客气接见了。
待听她表明来意,沉吟道:“这颜色的蜀锦可是紧俏货色,我府上倒有,原是答应给嘉儿裁制新衣,作为她的及笄礼。”
及笄是大事,翟家小姐的刁蛮性子妤安亦知晓。
话到此处,此事多半难成。
但这是唯一的机会,绝不能轻易放弃。
妤安抬起脸,目光恳切:“叨扰夫人又提这般请求,原是我鲁莽,实是走投无路了,才敢厚着脸皮来求。我可以立字据,在小姐及笄礼前寻到一模一样的料子归还,断不敢耽误小姐的大事。”
孙氏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转,“你可是我家二郎常挂嘴边之人,此事你若直接去寻他帮忙,想必不用费什么口舌。”
论私心,孙氏清楚妤安品行能力皆难得,打心底里欣赏,但出身摆在那儿,便是没有与林家的关系,她也不会容许自己儿子动心思。
话说得平,却是明明白白的敲打。
妤安将头又低了些,视线垂在地面上,“夫人言重了,二公子全是因着我家公子才提及我。我明白自己是何身份,万不敢错了规矩。”
“你明白就好。”孙氏听她这样答,脸色稍微缓和,“你既懂事,我也乐意帮你一把,料子拿去吧,不必你还。”
*
萧戈避开耳目,独自摸到翟府后街的角门时,已是天色擦黑。
从暗处转出来,正瞧见自己的坐骑啸风。
他走上前拍拍马头,啸风转过来,拿鼻子拱了拱他的掌心,甚是亲热。
“你成精了?”萧戈低声笑骂,“竟能未卜先知比我先到。”
话未落地,从门内传来说话声。
伴着话音走出一对年轻男女。
“我送你。”
“不敢劳烦二公子。”
“被你劳烦是某的荣幸。”男子说着亲手去接她手中的布匹,“已出了府,你不必怕母亲知道。”
女子后撤几步避开伸来的手,同他拉出距离,抱紧的蜀锦像护在身前的盾。
“我是林家的人,二公子同我牵扯太过,于双方都无益处。”
萧戈定睛看去,挂着不值钱笑容献殷勤的男子正是他此番来寻之人,翟正。
而另一位,好巧不巧,是方才在林中见过的女子。
难怪他的啸风会在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