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太客气了,”小厮见她继续翻看账册,没有要追究的意思,紧缩的脖子恢复挺直,转去搬来一把椅子让妤安坐。
心下不禁感慨,有如此容貌似天仙,又宽厚明理的人在七公子身边,旁的莺莺燕燕怎可能有机会,巧儿那丫头实在自不量力。
从账房出来,妤安踩着树影漏下的斑驳金光走得缓慢,思忖接下来的打算。
揪出巧儿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要借她牵出背后那双操控的手,暂时不能打草惊蛇......
怎料想着想着,神思不自觉偏了轨迹,全围在巧儿身上。
原来林樾的遮掩是为了她。
巧儿手巧,在二房待了几个月便被调到府中绣房当差,与织云一样常在顾氏跟前走动,往锦绣堂去得勤,妤安与她打交道的时候不少。
往日没留意有何不妥,眼下揣着疑虑再回想,尤其是林樾也在场的情景,愈发觉得不对劲。
“不可庸人自扰。”她甩甩脑袋,强迫自己收起思绪。
穿过小径进中院,迎面遇上一抹藕色身影。
正是巧儿。
两人俱是一顿,巧儿先行退半步,欠身向妤安见礼:“姑娘安。”
这一礼拜得太郑重反倒古怪,妤安稍稍侧过身子避开,“这是做什么?”
“姑娘身份不同,奴婢应当给姑娘见礼。”巧儿语气平静,暗地里牙都要咬碎了。
妤安知道巧儿背地里嚼过自己的舌根,从未放在心上,亦未因此区别对待,今日不知怎么,看着这张脸浑身不自在。
丢下一句“你言重了,往后不用这样”,径直越过她离开。
走出不久,远远又看见一人。
“文昇。”
那背影听见呼唤明显僵了一瞬,转过身后眉宇间的紧绷还未散尽。
“是姐姐啊,要往哪里去?”
妤安走近几步,道:“这话该我问你,你不在外院书房温书,晃到这里做什么?”
林樾视线微微挪向一侧,避开与她对视,“有几本旧书在房里,我回来取书。”
他温书偷懒是常有的事,搁往常妤安不会多问,今日心头压着块石头,一时没忍住,脱口道:“遣人回来取就是,用得着自己走一遭?”
林樾干笑两声,抓住她的反常状况反问,“瞧你脸色不好,可是哪里不舒服,或是谁惹你生气了?”
妤安意识到自己失态,摇了摇头,“无事,你快回书房去吧,我还有事处理。”
“书看久了好生无趣,索性我陪着处理你的事,顺便——”林樾歪头凑近她,嬉笑道:“哄哄你。”
妤安抬手推开他,“做你的正事去,少寻借口偷懒。”
林樾面上笑容更欢,“陪你也是正事。”
“我当真有要事,待会儿还要去夫人跟前复命,你确定要同我一起?”
林樾自不会这时候去母亲跟前找训斥,缠着她说几句俏皮话便回了。
妤安尚未往锦绣堂去,顾氏先遣人来寻她,说明翟府来人的意思,让她随着去一趟。
闻听去翟府,妤安有些犹豫,奈何顾氏发了话,翟府马车也在外候着,只得跟着去。
马车辘辘驶过街市,停在一家清静茶楼前。
“不是去府上吗?”妤安纳罕,不禁往歪处想,恐又是翟正借孙氏的名义诓她见面,迟迟不动步子。
丫鬟催促:“我家夫人在雅间候着,姑娘请随我来。”
她模样不似作假,妤安将信将疑跟上去,屋内果然只有孙氏。
见过礼,孙氏率先开口:“知你不便去府上,才换了这处说话。”
妤安只当她口中的不便,是怕自己去翟府容易遇见翟正,没多疑心,顺着孙氏的意思对面落座。
孙氏开门见山:“我欲献一幅绣画给宫中贵人,市面上几家绣坊瞧来都是一类模样,这时候往苏杭请绣娘是赶不及了,姑娘心思灵巧,绣工得顾夫人真传,是最合适的人选。”
送往宫中的绣品容不得半分差池,可若得了青眼于林家是次难得的机遇,妤安没弄明白孙氏此举是福是祸,不敢轻率应承。
孙氏看出她顾虑,道:“我先将想要的绣样同你说了,你回去同顾夫人商议后再作答复,不晚于后日即可。”
前话说定,妤安向伙计要来笔墨,将孙氏对绣画要求一一记下。
“我还有些琐事要办,茶钱已结过,你可多坐些时辰。”孙氏说着站起身,不待妤安多推辞,携丫鬟翩然而去。
妤安目送她离开,仔细卷好画纸收入袖中,也出了雅室。
刚走到楼梯处,被一道低沉嗓音截住脚步。
“诶!又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