妤安容貌可人,聪慧机灵,更难得的是对刺绣有与生俱来的悟性,顾氏将人带回后,手把手教她,是位严厉但慈爱的师父,让她签订身契,只为将人绑住,让她死心塌地扎根林家,不白费一番心血。
妤安自知身份特殊,婚嫁无需遵照寻常六礼,只等择好吉日拜堂成亲,萧戈所问自是没有的。
她无法回答,只道:“这与公子无关。”
萧戈也不追问,接说:“你信不过我乃是情理,但姑娘若执意留在现在的地方,怕是连命都保不住。”
妤安:“你威胁我?”
“我没这般下作,”萧戈失笑:“姑娘难道没查过那日马车失控的原因?”
妤安想过马车失控存在蹊跷,但这些日子被其他事情缠身,无暇深究。
萧戈征战多年,对马匹驯养颇为熟悉,当日一眼看出驾车的马被喂了躁性药才致暴烈失控。
如此小儿科的把戏不难察觉。
“那种情形被摔下去,不丢命也得落个残疾,对方摆明不想你全须全尾地回去。”他继续添油加醋。
妤安拉回游离的神思,强作镇定道:“多谢公子提醒。”
不论林府是否有人心存歹意,眼前这位定然不是善茬,她没多逗留,道过谢起身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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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晓萧戈无功而返,翟肃不甘心地追问细节,听完气恼又想笑,“殿下啊殿下,没有您这般求亲的。”
萧戈不以为然:“世上夫妻无数,先生怎知没有用此法求得的?”
翟肃:“凡事视情况而变通,殿下一意孤行,这不就碰了一鼻子灰么。”
萧戈眼风凌厉扫过去,翟肃挤出一抹讪笑,“某失言。”
“先生不准孤挑明身份,换谁都得警惕。”萧戈振振有词,“依孤所见,待中秋宫宴后直接将人迎入东宫,省得大费周章。”
“直接迎娶是省了眼下麻烦,却给旁人留下话柄,外头添油加醋一传,说您强占许了人家的女子,反倒会坏事。”
“孤现在做的不就是这事吗?”
“......”
萧戈嗤笑:“先生先前还说不打紧,如今倒顾及她是许了人家的?”
翟肃一本正经解释:“未行嫁娶之礼于礼法自然算不得数,但难保有心之人不拿林家的许诺做文章,故而某劝殿下以真情打动穆家姑娘,只要她心甘情愿入东宫,与殿下举案齐眉,再将咱们备好的风声透出去,旁人便不能在此事上翻起风浪。”
“都说文人心思多弯绕,孤如今真是体会了。”
“殿下助陛下打下江山,战功赫赫,眼下天下平定,朝野内外交口称赞四皇子贤德,将您与猛兽相比……殿下秉性刚直是好,但过刚亦折,若要成就大业,不说生出九曲心肠,至少得沉下性子摆阵布局......”
唠叨的话萧戈早听得耳朵生茧了,趁翟肃没到拊心陈情那一步,及时制止:“孤理解先生苦心,下次,下次定照先生嘱咐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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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前三日,林府绣房赶制出一批给各房夫人和姑娘的新衣,妤安单拣出给二房的几件,叠整齐放在红漆托盘上,上覆一块杏色绸布,带着一名小丫鬟往二房院落去。
赵氏正打着璎珞,听是送衣裳的,头也不抬吩咐让人进来,直至听见妤安的声音才抬眼。
眸光在她半垂的眉眼间一转,轻笑:“哟,难不成是这次的新衣裳贵重,劳驾姑娘亲自送。”
妤安习惯了她话中带刺,面不改色迎上目光,“今次用料珍贵,大夫人怕旁人犯迷糊送出岔子,交代我来送。”
“大嫂嫂眼里心里唯你一个会做事的,”赵氏唇角勾起讥诮,低头将指尖珠子慢条斯理穿进丝线,“搁着吧。”
妤安待在原地未动,“二夫人瞧瞧,有不妥之处我好即刻拿回去修改。”
“绣房的人若做件平日穿的衣裳都要返工,还有脸吃这碗饭?我们林家不是菩萨庙,什么阿猫阿狗都养。”
顾氏作为长房夫人,林家主母,把持中馈和绣坊便罢,竟欲再培植一个来路不明的丫头当接班人,底下几房早就心存不满,尤以二房为甚。
赵氏的女红在京城是排得上号的,当初林家老夫人选中她,亦是看中此点,想让妯娌互相扶持,将林家绣艺传承下去。
偏顾氏容不下她!
赵氏奈何不了顾氏,便将矛头转向妤安,逮着机会便指桑骂槐,拿准她一个签了身契的丫头,不敢明着顶撞。
妤安眉眼弯起笑意,不疾不徐接下她的话:“二夫人说的极是,林家不养无用之人,但凡不成器的压根没机会接触到绣坊事务。”
这话摆明了暗指赵氏分不到绣坊主事之权,身后小丫鬟听得手心沁出细汗,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不敢出。
赵氏气得指尖绷紧,丝线在指腹上勒出一道浅痕。
无用之人?这丫头竟敢夹枪带棒羞辱她!
这厢努力压制脸上青白,妤安端着笑继续道:“绣娘们做事再当心,免不了有不合主子心意之处,二夫人还是瞧上一眼,我也好回去交差。”
说着招呼小丫鬟上前,取过衣裳展开供赵氏过目。
头一件是芙蓉色通袖长衣,赵氏敷衍扫一眼,未说什么。
第二件,第三件,亦是寻常样式。
赵氏当妤安一件件展示是故意与自己作对,不耐烦地蹙眉,刚要开口撵人,目光被展开的第四件衣裳攫住。
蓝色镶边的月白对襟比甲,单拿眼瞧就知料子质地上乘,偏是前襟处赫然一块深浅不一的渍痕,与旁处对比鲜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