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着,视线正落在他腰间,一眼察出异样。
他日日配着的绣有同心结的香囊不见了,早晨两人见时还在。
定定望着那空落处,半晌方开口问。
林樾低头一瞧,旋即从绣中摸出香囊,提着在她眼前晃了晃,“带子松落,我便先收起来了。”
“你......”妤安揣着疑心,想问他今日出门见了什么人,话到嘴边换了说法,“你留着就好,我的心意丢了再想要可就没有了。”
眼底稍纵即逝的凉意被林樾捕捉到,慌得紧了紧指尖,将香囊攥回掌心,挨着她坐下。
“我很是仔细,自不会弄丢。”
妤安点点头,站起身,“去用膳吧。”
林樾跟着起来,从身后拥住她,“况且你说过要为我绣一辈子,不准言而无信。”
妤安并不回头:“我说的话你句句记得,你自己说的话呢?”
“自然也记得。”林樾贴的更近,下颌抵在她肩窝处。
妤安避开耳畔温热,回眸看他,“你说此生一心待我,这话可还作数?”
林樾觉出几分不对,将她身子扳过来,低头细细看她脸色:“怎么了?可是又听谁嚼舌根了?”
妤安不答,只道:“文昇,我很怕你负我。”
“傻瓜,怎么会呢。”林樾托起她的脸,细细密密地吻着。
她得了他的承诺,心里反而越发空落,端着满眼茫然由他亲吻。
“塘儿,”林樾见她怔怔的也生出不安,温柔唤一声,将人打横抱起,“我想你。”
他大步往内室走,妤安心中了然,挣着身子道:“说好成亲前不再要的。”
“我想你的紧,”轻柔的吻落在她眉心,伴着裹满蜜意的话语,“也想用行动告诉你,我是你的。”
妤安看了他片刻,终是伸手攀住他的脖颈,追问:“只是我一个人的,可以吗?”
“你说了算。”林樾顺口应下,将轻轻搁在榻上。
京城又落了雪,如絮的雪花覆盖大地,冬日的萧索被掩去,另呈一片静谧景象。
*
等到天气晴好的一日,妤安在锦绣堂陪顾氏说了几句话,便出府往林家名下的铺子看账。
在铺子里只坐了一盏茶,另雇一匹马,骑着来到燕子山下。
山下有片平坦的空地,这时节枯草覆着未融的积雪,一眼望去尽是苍茫。
鞭子劈空一响,马儿扬蹄疾驰,在雪野上踏出两道蜿蜒蹄印。
冷风呼啸着割在脸上,灌满衣襟袖口,妤安反倒觉得痛快。
有多久没这般纵马狂奔过了?
她记不清楚。
自进了林家,似乎总有拘束,被一道又一道无形的枷锁捆着,未有一次能随心所欲。
还是儿时自在,随阿娘学诗文,跟阿爹学骑射,被阿姊拐着偷来燕子山打野物……
大约半个时辰,妤安念着府上还有未尽之事,掉转勒缰回城。
时安从蜿蜒山道上下来,瞧见一道纵马远去的背影。
“圆圆?”
心猛地一跳,错愕后再想细看,人影已消失不见。
陈靖正说着话,忽听她开口,疑道:“公子说什么?”
时安失笑摇头:“我竟以为瞧见妹妹了,从前我常带她往这山里来……”
“到了故土,难免思念家人……”陈靖语气也黯下去。
提起旧事二人皆牵起无限怅然,默然走了半晌,才重新提起方才谈论之事。
陈靖:“四皇子奏请追封将军,立石纪功,诏命已下,礼部定了来年清明在西山忠烈祠为将军立碑。”
“想必有不少人会领这份情吧。”时安语气淡淡。
“是,民间皆赞颂四皇子仁厚,近来不少大臣往将军府门前悼念。”
“不过是一群见风使舵的墙头草。”时安冷呵,“随他们折腾,嘱咐好咱们的人,不准跟着凑这趟热闹。”
两人说完话翻身上马,时安忽想起什么,对陈靖道:“先前传说的穆家遗孤,劳陈叔派人仔细查一查。”
*
萧长洲一道奏请上去,赢了民心,亦争得了不少旧臣支持,除夕宴上,皇帝亲口下旨封其为贤王。
贤德昭昭,利国佑民,此封号深有讲究。
好好的年节因一道旨意激起轩然大波,群臣纷纷揣测,圣上究竟是存了易储之心,还是想让四皇子只做辅政的王爷。
翟肃更是坐不住,初一大早阖家正吃团圆饭,当即撂了箸欲出门,被孙氏一声咳嗽喝住,三两下扒完自个儿碗里的粥,挤出满脸笑看向孙氏。
“此事实在耽搁不得,我早去早回,一定赶上陪夫人逛街市。”
孙氏只装作不闻,挨个往几个孩子碗中夹菜。
翟肃重新执箸夹一块孙氏最爱的鱼哙到她碗中,放低声音柔柔唤了声“夫人。”
孙氏夹起鱼哙细嚼慢咽,待全部咽下,才抬眼望向丈夫,“给你一个时辰。”
翟肃利索应一声,转瞬出了膳堂。
催着轿子来到东宫,从角门进去,又嫌引路内侍步子太慢,越过对方疾步来到偏殿。
徘徊少时才等来正主,不待萧戈开口,横身往他身前一挡,道:“殿下!您今日必得听我一句劝!”
萧戈昨夜没睡好,正打算补觉被他扰来此处,一个哈欠没打完又被吓回去,气得眉心拧成死结。
“大过年的先生要孤的命吗?”
翟肃没心思同他绕弯,直言:“请殿下重新考虑娶穆家女儿一事!”
萧戈想也不想,脱口道:“不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