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氏由嬷嬷扶着站起身,强自镇定道:“太子殿下大驾光临,实乃林家莫大荣宠,民妇斗胆问一句,殿下声称犬子抢您的太子妃,是为何意?”
萧戈一把扯下妤安手中的团扇丢到一旁,揽着肩膀将人带进怀中。
“这位穆妤安,穆姑娘,”他一字一顿唤她名字,“便是孤未过门的太子妃。”
妤安避无可避,正正对上顾氏惊愕的目光,看见她身形晃了一下,更紧地倚着嬷嬷维持平稳。
妤安料到会是这样的场面,提前托相熟的丫鬟在顾氏茶水里混了定心安神的药末,真到了这一刻还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到底没纵着自己躲。
一手铺下的路,没有缩头当鹌鹑的道理。
萧戈感受到她的颤抖,手臂收紧,只差将人扣在怀里。
“夫人,”妤安吐一口气开口,刚唤了称呼,话被萧戈接过去。
他兀自对顾氏道:“孤与妤安自幼相识,早有双方父母定下的婚约,断了音信后孤寻她多年,几经辛苦终于寻回。”
他在众人面前说着妤安自己都未曾听过的婚约,面不改色心不跳,像真的似的。
萧戈:“妤安常念着顾夫人的恩情,不肯辜负,但孤不能眼睁睁看她委身他人,她欠下的恩情,孤替她还。”
说罢不再给任何人开口的机会,当着满堂宾客的面,揽着妤安转身往外走。
拜堂之时新夫人被人当场带走,林樾备受侮辱,脸色青白交加,抓住妤安的胳膊试图将人扯回:“你不能带走她!”
萧戈冷眼扫过来,视线里除了刀子,还有不屑。
“孤坚持带她走,你又能如何?”
妤安被两人扯着,疼痛之余对林樾的挺身而出十分诧异。
林樾额上青筋暴起,呆愣了须臾,脱口道:“她已怀了我的孩子!”
一语落,惊起满堂哗然。
未婚有孕,乃世人所不齿的行径。
妤安僵在当场。
萧戈拧开林樾的手,压沉声音警告道:“你情急之下口不择言,孤体谅你,放你一次,再有第二句,林家满门性命难保。”
林樾脸上彻底失了血色,白得像一张素纸。
顾氏更是搀着都站不住,跌坐在椅中,不停地咳嗽。
萧戈扫视一周,不疾不徐将话递到每个人耳中:“太子妃的清白不容空口白牙玷污,在场诸位往后说话前,都先得掂量掂量能否担得起后果。”
临走前想起什么,折身凑近林樾,用只有两人听到的声音道:“孤的孩子,岂能认旁人为父。”
林樾浑身一震,似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从头冷到脚底,瞳孔骤缩看向妤安。
什么意思?孩子是谁的?
出了林府大门,外头的风迎面扑来,吹得妤安头上的珠冠叮当响,她仍吊着一口气不敢松,抬眼又看见时安。
她的脸色说不上好看或难看,只紧紧绷着,像暴风雨来之前的沉闷天空。
“阿兄。”
妤安下意识挣开萧戈的手。
时安:“跟我回家。”
萧戈不由分说将妤安抱到马背上,她身着喜服不便,便侧坐着。
转头对时安道:“孤千里奔袭,可不是替时大人办差的,时大人若有话说,欢迎到东宫小坐。”
妤安看时安脸色愈发难看,挣扎着要下马。
萧戈将她按在原处,压低的声音里带着警告意味:“好好待着,咱们的账还未算。”
形势既定,时安按着心中翻涌的怒意,抬头问妤安:“你说爱他至深的话,当真发自真心?”
妤安和萧戈皆是一愣。
“看来是真的了,”时安兀自说道,随即收回目光,朝萧戈拱手道:“既如此,臣请太子殿下好生待她。”
萧戈静默一瞬,颔首应下,“放心。”
而后翻身上马,一手执缰,一手环住妤安腰身稳住身形,双腿一夹马腹往东宫方向去。
妤安侧坐在马背上,大喜服下摆被风吹的不断拍打,她后知后觉,了然阿姊是故意在萧戈面前这么说,好让他念及情意照顾自己。
阿姊生气,但还是尽力为她铺后路。
自己却一直瞒着她。
愧疚淹没心房,妤安鼻头酸得厉害,回头望去,时安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化作一个模糊的点,消失在扬起的尘土里。
*
东宫里。
太医诊过脉,告诉萧戈妤安已有三月身孕,胎象尚且稳定,但需注意不可过度劳累或情绪剧烈波动。
萧戈嘱咐太医缄口,让人带下去开方子拿药,转头看向妤安,她捏着衣袖一角坐在绣榻边沿,身上还是那身大红嫁衣,十分碍眼。
“穿着不累吗?先把衣裳换了。”
换?
她哪来的替换衣裳。
萧戈没有妻妾,偌大东宫女子衣裳唯有宫人的宫装,他自然不可能让她穿宫人服饰,转去拿了件自己的常服给她。
“先穿着,我让人去买衣裳。”
他的衣服宽大不贴身,又是穿过的男装,妤安不肯穿,“等有了新衣裳我再换。”
临行前交代她悔亲,到头来仍然揣着他的骨肉同别人拜堂,那人竟还在他面前信誓旦旦认孩子!
萧戈心里存着气,语气不善道:“穆妤安,你早些换衣裳,我可少跟你算一笔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