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这儿干什么你会不知道?你自己做了什么好事你心里清楚!”北极先生嘲讽地笑开,甚至不愿正眼看池岁寒。
池岁寒充耳不闻,脑中回想着书中傅莺莺带着北极先生出现在原主面前,在武林大会上揭穿灭门惨案真相时原主的反应。
原主好像并不惊讶,面对北极先生的控诉也并不在乎。没有灭口,没有逃避,只是静静地听着,然后说了一句:
“我并不愿意杀你。”
池岁寒低声呢喃,不自觉将此话说出了口。
北极先生一口唾沫吐在地上,满面讥讽:“你杀了那么多人,如今还在我面前装什么?”
他的反应也与书中一模一样。
池岁寒既已继承了许多记忆,自然也感受得到原主确将这十几年教导视作心里一方净土,可这种话即便说出口又有谁会信?
坏人的好心,是天底下最不值钱、也最不可信的东西。
不过这些因果都与她无关,她要找北极先生除了灭口外还有其他目的。此人从小看着原主长大,博学多闻,必知许多往事。池岁寒眼下记忆残缺,必须要从他口中了解些有用信息。
“你教导了我十几年,连我心性如何都不得知,不觉得可笑吗?”
“若不是夫人瞒着,我早会在知道你生父是谁之时便杀了你以绝后患。”北极先生大笑出声,目光透过敞开的密室门看出去,眼中满是留恋与不舍。“你娘那样心性纯良的人,怎么偏偏生出你这么个东西?倒是和你那草菅人命的亲爹一模一样。”
池岁寒不知可否地点点头,并不觉得北极先生对原主性格的评价有什么问题,冯一天是何种恶人,在江湖上随便打听一下便知,她想知道的是原主那几乎被抹去的生母的情报。
“你认识我娘?”
北极先生的目光由疑惑变为嘲讽,似乎是从来没想过会从池岁寒的嘴里问出这句话来:“没人不认识你娘,她活得磊落,只可惜爱错了人,最后竟将自己的一条命都搭了进去。”
池岁寒上前两步,手中烛台横在她与北极先生之间,将老人深邃的眼眶照亮:“你知道我娘是怎么死的吗?”
“自然知道。”话音刚落,北极先生身体便猛得前倾,脖子直奔池岁寒架在墙上的刀刃而去,好在池岁寒此刻正站在他身边,在他得逞之前便一掌打在了北极先生胸前,将他推了回去。
“你想死。”池岁寒面无表情,语气中已有一些不耐烦。
“我不想,”北极先生看向池岁寒的目光里满是愤恨鄙夷。“但你想知道的,我偏偏不告诉你。”
池岁寒冷笑一声,抬手便将插在墙壁上的刀拔出,收回刀鞘中:“我早说了我不愿杀你,告诉我我娘怎么死的,我便让你活着走出这个门。”
北极先生迎着池岁寒的目光,一步一步朝门口走去,池岁寒只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盯着他,北极先生直到走至密室门口才终于开口:“正道围剿冯一天损失惨重,无人再想牺牲,你娘便替他担下了那几百条人命,在天山顶上筋脉俱断,遭人放血而亡。”
他说完便转身朝外走去。
池岁寒看着他的背影,握刀的手指一点一点收紧。
她一进入密室就已观察过,屋内根本没有人皮俑的痕迹,定是已经被北极先生找到。
若是她当真放走了此人,那灭门天狼山庄的一切证据就都会被北极先生送到傅莺莺的面前。
到那时,她必死无疑。
北极先生刚一脚踏出密室门,池岁寒的长刀就从背后贯穿了他的胸膛。
她也算是信守承诺,让北极先生活着走出了密室之门。
几乎在池岁寒出刀的同一刻,北极先生的脖子上出现了一道极细的血痕,鲜血不受控地从他喉间喷涌而出,溅了一地。
池岁寒瞳孔猛地一缩。
还有人藏在这里!
北极先生捂着脖子倒在血泊之中,还未折腾两下便没了动静,临死之前未阖上的双眼之中竟是平静的解脱。
池岁寒一脚蹬在石壁上,借力如箭般跃向前方,掠过门口时顺手拔出了插在北极先生胸口的长刀,人还未落地,刀已向门外左侧劈去。
那是方才另一人出手的方位。
金属撞击声回响在空荡的木楼内,她的长刀被一柄匕首架住,持匕人藏身于阴影之中,只露出一截纤细的手腕。
池岁寒挥刀连续劈下,将周围的书架都劈成了几块,而对手却只防守,哪怕被打的连连后退也从未使出一个杀招。
五招过后,她已将这不知来路之人逼入墙角,便趁着挥刀空隙一掌拍出,对方同样挥掌迎上,两股雄厚的内力对撞,将周围三排的木架一起掀飞了出去。
池岁寒脸色骤变,她记得很清楚,书中池岁寒吸尽冯一天的内力之后,便是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
这江湖之上,本不应该有人能与她这般抗衡。
灰尘散去,缺失的木板将外面的阳光引入,照亮了那人方才藏身的阴影,池岁寒看着面前站着的人,手不自觉地将刀柄攥得更紧了些:“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