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子一大早就起来打太极,章西桥在边上看着,居民区的老人们打得柔和缓慢,一副上善若水的样子,唯独老头子一招一式都绷得极紧,出手带风,眉目间压着一股沉沉的戾气。
章朔沉着脸从楼梯上下来,一边对着电话那头冷声回应,一边头也不回地往外走,眉心拧得死紧。
“哥,早啊!这是要上哪儿去……咳咳咳!”章西桥连忙凑上前,嗓子被雪茄呛得又痒又痛,却还是挤出笑容,声音刻意放得殷勤。
章朔脚步没停,连眼皮都没抬。走出几步,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冷不丁回头朝他瞥了一眼,下巴往门口方向一扬,语气硬邦邦的:“跟着。带你去玩。”
正中章西桥下怀,他屁颠颠的跟着章朔走了。
轿车离开城市,直奔郊外的红杉国际度假景区,非旅游季又是工作日,景色秀美的景区除了工作人员外几乎没有游客,车子穿过整齐排列的高大香樟树林,章西桥忍不住问:“哥,咱们去哪?”
“甭废话,到了就知道了。”
车刚停稳,便有工作人员上前拉开车门,章西桥走下车的瞬间,一座气派的欧式庄园映入眼帘,他目光扫过沿途的建筑风格,再结合工作人员对章朔的恭敬用语,当即意识到——这并非普通场所:这是一处私密的会员制马术俱乐部。
接驳车载着他们继续深入,章西桥看到大片修建的一丝不苟、绿得发亮的草坪,远处是丘陵和红枫树林,阳光照耀下,镜子般的湖泊闪闪发亮。
十分钟后,接驳车停在一幢漂亮白色的小楼前,他们刚下车,就见到小楼里走出来了两个人。
许宣挂在脸上的笑容在看到章西桥后变得僵硬,“来了。”
章朔也不解释为什么会带着章西桥,只对着许宣旁边的人说:“韩小姐,兴致不错。”
韩小姐回答:“忙里偷闲。”
章朔说:“不见得吧。”
许宣调整好状态说:“是我约了锦之陪我骑马,你长时间不在国内,这次回来正好陪陪妈妈,快去换衣服吧,我们先去挑马,在那边等你。”
章朔进了小楼,许宣与韩小姐往左边走去,章西桥犹如空气,似乎没人看得见他,他就是想跟着章朔去换骑马服也没衣服可穿,章西桥在原地踌躇了片刻,很快有了主意。
他朝许宣和韩小姐跑了过去。
“这里真美啊。”
没人回应他,不过没关系,章西桥知道许宣就算再恶心他,外人面前也要维持慈母形象,而韩小姐更不会拆穿他。
章西桥的嗓子因为吸了过量的雪茄而沙哑:“我头一回来,真是个好地方。还是我哥惦记着我,对了,今天你们都要骑马吗?这里有没有教练?我找个教练教我。”
许宣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耐着性子道说:“西桥,今天包场,没有教练,你不会骑马可以去别的地方转转,不用跟着我们。”
按照往常,章西桥早已噤声,但今时不同往日,章西桥哑着嗓子说:“但是我今天就想学骑马,没教练的话我让我哥教我,或者——”
他把视线放在韩小姐的身上,轻佻的说:“韩小姐也可以教我,我保证会是一个好学生。”
“胡闹,”许宣终是忍无可忍,声音一沉,“章西桥,注意你的言辞。”
章西桥耸了耸肩膀,吊儿郎当。
韩小姐自始至终可能连睫毛都未曾颤动一下,她不像昨天在章朔面前时故意搭讪章西桥的样子,反而与许宣一样对章西桥,冷漠视之,优雅的掩藏着厌恶。
章西桥不再故意去攀谈,默默跟在后面。
选好马后,韩小姐先是与许宣并行一段距离,章朔追上来后,许宣拉住缰绳慢了下来,很快就落了韩小姐和章硕一大截。
章西桥两条腿肯定比不过骏马的四条腿,他徘徊在草地边缘,望着韩小姐的背影越来越远,他的心也越来越沉。
无处可去,章西桥在马术俱乐部的园子里乱转,转着转着转到了景区里面,这里有高大广阔的森林和蜿蜒的水系,香樟林,果木林,纵横交错的河道两旁是湿地森林,有红褐色水杉,枫香乔木。
章西桥在树林路边的长椅上坐着,手里摆弄着几块石头和一根小树枝。他把石子排成一排,又随手拨乱,再排一次,动作很慢。偶尔抬头往小路那头看一眼,很快又低下头继续玩石子,一副没什么事可做的样子。
四周都是虫鸣鸟叫,树林迎风沙沙作响,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来,吓了章西桥一跳,他掏出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
“你在哪?”电话那头是韩小姐的声音、
章西桥左右看了看,往一条路上走了一段距离,找到了两条交叉路旁的景区导览牌,念出了自己目前的所在位置。
报完以后,章西桥焦急的等候着,十几分钟后,韩小姐从枫香林里走了出来。
章西桥刚刚没敢细看她,现在她站在他面前,一身经典英式猎装,比以往更加潇洒英气。
“你一个人?”
“你希望我和章朔一起出现?”
“不是,我只是——”
“你的声音怎么回事?”韩小姐打断他的话。
章西桥说:“昨天抽了几根雪茄。”
“几根?”她平铺直叙的问。
章西桥不敢瞒她,“七八根。”
“原因。”
章西桥不太想说,被章朔逼着抽烟的事太狼狈难堪,他不知道韩小姐为什么要甩开那两个人特意来追问他这个问题,他们本应该要谈更重要的事。
韩小姐手插在口袋里,距离章西桥两米之外,眼神极其冷静,带着审视和深意,没什么耐心的说:“我时间有限。”
章西桥的喉结滚动又想咳嗽,努力忍了忍,说:“章朔逼得。”
“继续说。”
“他不在家时,我进了他房间想找点线索。但没过多久,他就带着保镖回来了。好在我事先有所准备,提前往兜里装了他的雪茄,于是顺势装作只是来偷烟的,结果被他当场逼着,把偷来的那几支雪茄全都抽完了。”
“肩膀上的也是被章朔烫的?”
“嗯。”
韩小姐有一会儿没说话,章西桥眨了眨眼,不知道怎么回事忽然想起那天晚上的吻,她的吻比她的眼神要温柔许多,摩挲过他的唇瓣。
“章西桥,你想做什么?”韩小姐朝他走了过来。
“这句话我也想要问你,”章西桥低声说:“我只是想要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