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幸福的四天

时隔一年半再次踏进曌的家门，亥桀感到熟悉又陌生。

家里似乎没有多大的变化——墙上的家庭合照、曌拿着钢琴证书的照片；餐桌前的电视机；客厅的向日葵干花、浅绿色地毯、玻璃茶几、沙发前的大鱼缸；阳台无人打理的杂草和生长得茂盛的向日葵。

亥桀观察鱼缸，“斑斑”还活着，在水草间游得欢快。

“自从你把‘大魔王’带走后，它的日子过得可好了，再也没有鱼欺负它了。”曌笑呵呵地说。

亥桀瞪了一眼：“现在轮到你欺负我了。”

“不——这叫打是疼、骂是爱。”说着，曌又趁机挠它的腰，亥桀痒得闪开来。

接下来四天，亥桀都住在曌的家，每晚可以和曌在一张床上相拥而眠。难得有亲昵的机会，两人在沙发上蹭了半天，不时发出满意的哼唧声。

鬣狗镇的地铁修好后，亥桀去曌的家更加方便了，两人在沙发上贴贴许久，起来才发现还没到午饭时间。

“我去做饭吧，”亥桀整理好衣服起身，“你好久没吃我做的饭了。”

“我帮你准备。”曌也愉快地起身，脖子和头顶的鬃毛被亥桀舔得乱乱的、湿漉漉的。

今天不打算出门玩，饭后的下午，两人在房间里开空调，相拥着睡了两个多小时。

四天其实很短暂，但它们不打算争分夺秒，而是享受慢悠悠的时光。

傍晚，亥桀带着曌去超市买肉买菜。

有了新鲜的食材，晚饭亥桀发挥得游刃有余，炖了一大锅鲜美的蘑菇鸡肉汤。曌依旧把盘子和刀叉舔得干干净净，说感觉比高二做得更好吃了。

亥桀笑：“可能是你太久没吃过了吧。”

晚上，曌想一起看电影。亥桀坚决不看恐怖片，曌没好气地轻咬一口它的脖子，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脑：“谁说要看恐怖片了？我话还没说完呢，我想说你可以选你想看的。”

“真的？”亥桀试探地问，“可是我喜欢的电影你应该不喜欢。”

曌带着笑说：“和你一起看应该会很好玩。你帮我把插头插到那边的墙上。”

亥桀照做，完毕后，曌挪开一块位置让它自己找电影，亥桀选了《白垩纪之歌》。

这是它们高三期间出的恐龙主题电影，它一直打算高考后再看，没想到还是和曌一起看自己最期待的电影......亥桀很开心，把曌揽入怀里。

片头曲响起，镜头飞快略过一片波光粼粼的湖面，定格在岸上的一座大山上。山顶出现一行大字：

白垩纪之歌

主角是一只天生白化的三角龙，被族群驱逐。旅途中，它遇到了同样形单影只残疾的亚成年肿头龙、年迈的甲龙。三只素不相识的恐龙走到一起，开启了流浪生涯。

里面的恐龙保留了写实的画风，但进行了一定程度的拟人化，它们有丰富的感情、会说话、会有表情。

亥桀看得津津有味，满意地咯咯咯叫。曌躺在它怀里，很久没看这种不怎么需要推理的电影，居然有点催眠......而且，屏幕里的恐龙对它而言只有这几个区别——长得像霸王龙的、脖子长的、有角的、有翅膀的......

眼皮愈发沉重，曌打起精神，戳戳亥桀的胳膊：“那个长着鸭子嘴的是什么龙？”

“那个是埃德蒙顿龙。”亥桀解释道。

曌点头，揉揉眼睛：“好神奇，居然像马一样用蹄子走路。”

“你是不是困了？”亥桀关切道。

曌抬起嘴吻了吻亥桀的下巴，说：“没有，躺在你怀里太舒服了。”

“一起洗澡吗？”

电影结束后，曌说的第一句话居然是这个。

亥桀马上答应，它们确实很久没有一起洗澡了，上一次还是在旅游的时候。不过，如果它们在大学真的能实现一起租房......它美滋滋地想着，起身找衣服，和曌一同走进浴室。

洗澡、甩水、擦干、吹毛。

两人下半身围着浴巾从烘干室走出，带着些许从身上飘落的浮毛。它们浑身的毛发都变得蓬松、毛茸茸，身形看着蓬松得像大了一圈。

“曌，你现在长得好像狮子。”亥桀咯咯笑，拨一下曌脖子上“爆炸”起来的毛。曌脖子的鬃毛很长，还是黑色的，确实和雄狮子有几分相似。

“滚，”曌踢了一脚它的屁股，“你这个发霉长毛的葡萄干面包。”

很久没睡过曌的床，亥桀甚是想念。床上充满曌的味道，比旅店的床更有亲切感和安全感。

曌看着正在收拾被褥的亥桀，问：“这么快就准备睡了？”

亥桀摇头：“不是，我现在还不是很困......”它很想说“我想和你玩一会”，但迟迟不敢说出口。

但曌马上领会到它的小心思，往床上一坐，拍拍床铺邀请：“我们玩一会再睡吧，其实我也不是很困。”

2.

亥桀睡得很晚才起床，昨晚玩得有点累，关灯倒在床上后，它就马上进入酣睡状态。曌八点多就起床了，肚子有点饿，但它不忍心叫醒亥桀，遂自己去厨房做早餐。

两个小时后，亥桀醒来，睡眼惺忪地望着一旁的被子，才反应过来曌可能很早就醒了，说不定现在还饿着肚子......它马上从床上爬起，走出客厅，才看见餐桌上摆着一盘在微波炉里热好的鸡肉和菠菜，曌在沙发上打游戏。

“你起床啦？”曌放下手机，“你的腰疼吗？”

“不疼，”亥桀试探地扭几下，只是肌肉有些酸痛，“你几点起床的呀？”

曌伸了个懒腰：“八点多。”

亥桀惊讶：“这么早，昨晚不是说累吗？多睡会嘛。”

“没事，我睡一觉就好了，”曌也起身扭腰，“我怀疑我是高精力狼群，有时睡的少也不觉得多累。我们中午去商场里玩怎样？顺便在那里吃午饭。商场的餐厅其实不是很贵的，很不容易来一次，我们吃点好的。”

“哇，可以啊。”亥桀期待地摇尾巴，马上囫囵吞枣地吃早餐。它曾带岩小宝去过商场买玩具，但来来回回都是去同一个小商场，也没在商场的餐厅吃过。

曌家的地理位置很不错，到全城最大的商圈只用不到半小时的地铁。这里有南陆食肉城最大的三座商城——兽踪地下城、明牙汇广场、万啸之城。想逛完任何一座都需要至少大半天，时间有限，它们选择了规模最大的明牙汇广场。

“哇，居然可以有这么大的商场。”亥桀站在广场正中央，四面八方是一条条的上下扶梯，头顶是琳琅满目的商店、无数的空中走廊、风格各样的海报、装饰。

它们从正门进来，还有东南门、西南门、北1门、北2门等7个出入口，外加一个地下美食城。这里气味纷杂，路标眼花缭乱，一不留神就会迷路。

亥桀目瞪口呆地抬头，四周环顾——广场中心的一侧是悬挂在空中的一群蓝鲸仿真标本，身体上有音符图案，一侧是高达三层楼的图腾风格飞龙海报。七楼郁郁葱葱，有骨骼装饰，是“热带雨林植物园”、“生物博物馆”；六楼灯光闪烁，欢笑不断，是“疯狂游乐场”；五楼贴满电影海报，摆满雕塑，是“鹰扬影城”和“明牙汇影城”；四楼和三楼香飘十里，烤肉、炖肉、生肉、拌肉，让鬣垂涎三尺......是美食层；一楼、二楼则是各色各样的玩具店、零食店、日用品店等商铺。

离午饭还有不少时间，它们火速开始从一楼一层层地往上逛。

亥桀第一次来这么大的商场，恨不得把每个店铺都仔细浏览一遍。它尤其喜欢零食店，在琳琅满目的玻璃橱窗前流连忘返——鸡肉磨牙棒、脆脆鳕鱼皮、鸭肉黄瓜甜甜圈、蛋黄鹅肉干、鱼肉蔓越莓饼干、蟋蟀苹果片......

城中心的零食比鬣狗镇贵点，它舍不得买，曌指指几米外的试吃盘，说：“你舍不得买可以试吃。”

亥桀乐呵呵：“那我要每一样都试吃一遍。”

最终，它还是忍不住掏钱买了几袋磨牙棒和肉干，打算带回去给小鬣狗们，尤其是九月份准备去到新学校上学的岩小宝。

剩下的时间，两人什么都没买，只是饶有兴味地四处逛逛。有一家卖拼装的玩具店，里面是蒸汽朋克风格的拼装，靠发条和齿轮驱动。

亥桀很喜欢一个恐龙咆哮的款式——齿轮驱动着霸王龙张牙舞爪，发出咆哮，背景的树林里有翼龙拍打翅膀飞翔，火山的岩浆在火山口涌动。

曌则一眼看中一款一款孤狼在流云间骑单车的造型——拧下发条，狼便开始哼着小曲，蹬脚骑车。云朵轻微摇晃，它头顶是一群巨大、刻着音符的蓝鲸，随着旋律在云层中跃动。

“开学之后你可要骑车上课了。”亥桀在一旁说。

“我知道......但是我不太会骑单车。”曌挠挠耳朵，“不如你趁着几天教教我吧，我好多年没骑了，但是练一练应该能学回来。”

“好啊，”亥桀摇尾巴，“我们明天试试吧，在你小区里？”

曌摇头：“暑假有很多幼崽横冲直撞，我们坐地铁去附近的一个湿地公园骑，那里租车便宜，很宽敞。对了——我们这几天顺便看一下租房吧，再晚点可能被抢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