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惟予眼神瞥向钟实,钟实识趣地将众人挥退,自己也跟着一起下去。
谢明笙膝行几步,卸了力,软身伏在梁惟予的膝头,轻声道。
“陛下,妾身心中实在不安。承乾宫好似有无数眼睛都在盯着这里,妾身害怕,害怕哪天有一双眼睛射出利箭,伤害陛下。”
第一天皇帝就将白絮送给她,可以看出哪怕新婚夜他们之间再温情,皇帝也不信任她。
她背后站着谢氏,这很正常。
祖母曾教导过她,在人前她可以当端庄大气的妻子,人后与皇帝独处时,万万不可一味端着,要学会适当的示弱。
至亲至疏夫妻,他们是君臣也是夫妻,这其中分寸她会一一试探出来。
她不求一个帝王之爱,只想要能多得到一点信任。皇帝对她多一分信任,谢家的安稳就多上一分。
梁惟予抬手轻轻抚过明笙的背,掌下的背脊纤瘦挺直,世家对女子的教导抚养无一不用心,身形仪态都有规训,再怎么示弱,都难藏风骨。
也是难为她,梁惟予垂眸,看着膝上的美人,似是在安慰,但唇间吐出的言语却冰冷寒凉。
“朕的皇后想怎么做呢?”
他的皇后想要做什么呢……
“妾身愚笨,想求陛下帮忙。”声音轻软,清清冷冷的音色撒起娇来,真真要命的戳人心窝。
张开手,谢明笙自觉窝进去,梁惟予抱住了人,手中是一团娇软。
“怎么会呢,阿今聪慧。”他才不信怀中人会没有办法,父皇和外祖都亲口夸过此女聪慧,不过是示弱不想让他忌惮罢了。
谢明笙心中忍不住骂人,这人揣着明白装糊涂,她哪里是要他出主意,是想要他背锅。刚大婚就把承乾宫里的人都换了,她必然落下一个心狠的名声。
名声于她而言,还是很重要的。她的名声好,谢家的名声也会好。见微知著,家族荣损起落系于每一人。
马上圣辰宴,她要腾出手来收拢宫权,哪有那么多空来管这些,索性就想着让皇帝出手,一劳永逸的把人都换了,换上早就安排进来的自己人。
她还好心给皇帝留了口子,让他能更名正言顺地安插人。
但皇帝一直不接茬,主动开口说要把人都换掉,谢明笙装弱都要装不下去了。
罢了罢了,跟皇帝比耐心她也是闲的没事干了。
谢明笙咬唇,犹犹豫豫,“陛下,妾身有个不太靠谱的法子,只是这个办法需要陛下帮忙。”
梁惟予看着怀里的人,笑道:“什么法子?”
谢明笙半支起身子,靠在梁惟予耳边低语几句,说完又趴了回去,埋着头不肯说话,耳朵漾起红意,仿佛又羞又忐忑。
这个法子虽然直接但却有效,只看皇帝乐不乐意了。
梁惟予却没在意那么多,耳边有些痒,他算是懂了什么叫吐气如兰。
有一瞬失神,才反应过来谢明笙说了什么。
梁惟予抱起人,将人扒拉出来。
“你这法子胆子真大。”
谢明笙嘴角微微弯起,淡笑不语。
梁惟予:“朕准了。”
这法子干脆,若是成了,他还可以将宫中守防从成国公手里夺走。
谢明笙目的达成,一高兴,抬手搂住了面前人的脖颈,仰头在皇帝脸上啄了口。
梁惟予瞳孔微震,两指扣住明笙下巴,俯身亲回去。
片刻,两人分开。
谢明笙靠在梁惟予身上,轻喘着气,面颊飞红。
梁惟予:“朕想给你妹妹赐个婚。”
谢明笙无语,哪有这样的人,刚亲完就说正事,还是这事。
这皇帝是逮着她们谢家薅了吗,赐婚一个还不够。
“陛下认真的吗?”
梁惟予将人转过来,两人对视。
“朕不会骗你,朕准备给你妹妹赐婚傅乘月。朕了解过,傅乘月这人没有通房小妾,还有家规,四十无子方可纳妾。”
见梁惟予认真,谢明笙也正色说道。
“陛下,那我也直接说了。谢家的婚姻全凭自愿,就连当初先帝赐婚,曾祖父都是问了我的意见,才应下先帝。这桩婚事,我没有权利替我妹妹答应。”
谢明笙又想了一下傅乘月此人是谁,“陛下,傅乘月的傅可是北地傅氏?”
梁惟予:“是北地傅氏这一任的继承人。”
“那北地傅氏可是陛下这边的人?”谢明笙追问。
“是。”
谢明笙知晓,搂紧人。
“陛下,联姻是必要的吗?”谢明笙低声询问,看上去有些难过。
梁惟予叹气,抚摸着人,低头安抚地亲了亲,伸手放在明笙的肚子上。
“最好,阿今。谢家如今凭你的后位,已有了地位,并没有权势。权势需要筹谋,我相信这对谢家来说并不难。我们的太子,他有谢家,有姜家做后盾,但这都是文臣。”
“宣朝武将稀少,康亲王老了,世子和王孙仍需要时间成长。北地傅氏只是迫于形势选择了投靠我,他们忠诚的不是我,是宣朝。一旦我出现意外,裴氏,谢氏和太子都会很危险,所以我需要将他们牢牢地绑在朕这边,绑在太子身上。”
谢明笙静静听着,王氏咄咄逼人,李氏虎视眈眈,皇帝是在为最坏的打算做准备。
王氏有身为继后嫡子的三皇子,此为身份优势;李氏有宸王和二皇子,兵权在手,四皇子虽然与皇帝一母同胞,但在年龄上并不比两位哥哥占优势,除了忠心的保皇党没有别的优势。
但保皇党这群人,不知道什么原因,谢明笙总觉得这些人当中有古怪。
皇帝出事,无论是哪方人都不会留她性命。若有了兵权,就不一样……
“陛下,北地离京城太远了。我可以与母亲,妹妹商量一下这件事吗?”
肯定不能逼着人答应,若再继续只怕谢明笙心中有疙瘩,梁惟予暗叹,答应了。
“也好,我总不能凑成一对怨偶,傅乘月才能出众,我还要他帮我守着北地呢。”
谢明笙听明白,这是在提醒她,傅氏他是一定会重用的,所以这桩婚事对她们而言其实是占了便宜的。
傅氏代表兵权,傅乘月代表皇帝,云茹嫁给他只会有更多的好处,无论对谁。
但这事只能看云茹的意思,任何人都不可以替云茹做决定。她当这个皇后就是为了庇佑亲人能拥有选择的权利。
谢明笙没吭声,梁惟予也不在意,谢氏的家训的确与众不同。
“阿今准备好了吗,今晚的家宴可是会很热闹。”
谢明笙弯唇轻笑,“陛下放心吧,可别忘了答应妾身的事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