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明毓一时有些不忍:“那陛下……”
“好了,这件事你今天就当没提起过,忘掉它。”谢怀川拍拍孙子的肩膀,意味深长道,“刺客这事可不是陛下的手笔,你妹妹干的。”
谢明毓不信,在他看来谢明笙虽然有的时候皮了点,胆子大了些,也不至于做出大婚第一天就把寝宫烧了的荒唐事。
“阿今?祖父你莫不是在和我开玩笑吧?”
谢怀川好笑地瞥了眼,感觉谢明毓人都要碎掉,浑身摇摇欲坠。
“当今陛下的手段从来都是耐心十足,请君入瓮,再瓮中捉鳖。而阿今对这些事耐心不足,喜欢直来直往的,刺客一事估计是不耐烦慢慢找人,又想把宫里的人都换了。至于烧宫应该是发现了什么大事。”
谢明毓惆怅,“都换了,谢氏送进宫里的人不足以一个宫里吧?”
“不是还有咱们陛下吗。”谢怀川笑着反问。
见此,谢明毓更加忧愁,祖父竟对妹妹的做法隐隐有赞同的意思吗,“阿今这操作……不过是换成了陛下的钉子罢了,还引起了陛下的忌惮。”
谢怀川颇有些恨铁不成钢,谢明毓什么都好,就是在有些事上看不透。
“这点你妹妹看得可比你透,帝后是夫妻也是君臣,于私,丈夫放人在妻子身边保护,这没什么的。于公,君王监视你,你也该受着。我只是有点心疼阿今那丫头,阿今性子自由,那宫里就像个笼子一样。”
谢明毓叹气,“若是阿今没有嫁给陛下就好了。”
“皇室到底怎么注意到谢家的查出来了吗,谢家自太祖建朝就尽量低调行事。被盯上了这事很奇怪。”谢怀川怎么也想不通。
“是姜尚书,几年前意外撞上了律堂处理事务,后面就注意到了。”谢明毓答道,“祖父,孙儿有一事好奇很久了,先祖是怎么保证律堂绝不犯错绝不背叛呢?”
律堂选拔严格,大多数从旁支子弟中选取。七岁入堂,不断考察品行。嫡支子弟若是要入堂,则需要主动脱离嫡系。
“灵玉,你觉得王氏有私兵吗?”谢怀川正色问道。
谢明毓非常肯定,“有。”
“那你觉得谢氏呢?”
“没有,谢家自新朝起就解散了私兵,低调行事。”谢明毓毫不犹豫答。
“灵玉你错了,律堂就是谢氏的私兵,所以律堂的忠诚度必须最高,容不得背叛。”谢怀川眼神坦然,能一直存世的世家肯定是有些保命手段的。
“你知道为什么我不让你入朝,反而让令渊去了王孙那边吗?令渊如今是在为他自己谋前程,而你是未来的家主,要学的还很多。”
谢怀川顿了顿,还是决定继续说道:“你虽然谋略手段皆不输于你弟弟,但你在看透人心上却是比不过他。现在的朝堂暗流涌动,局势变化莫测。都是些老狐狸,翻云覆雨间便是天翻地覆。
大家都在等,等一个机会,等谁先忍不住,也是等人心。宋家就是最好的例子,太过贪婪,以至于冒进,所以顷刻间覆灭。一个棋局不只有棋手还有棋子,棋子不落到该去的位置,棋手再厉害也没用。”
谢明毓认真听着祖父的教导,他没怨过祖父不让他入朝,因为祖父这么做自是有他的原因。他也明白过来自己如今欠缺了什么。
就好像当初周作,他可能猜到了有问题,只会先探查问题,再施以手段,这样子如果碰上更厉害的人则会远远慢上一步。
或许是因为有一大家子的责任,他做事一向是力在求稳。
但谢明毓更加担心谢明笙。谢明笙做事一贯不按常理出牌,他怕她玩脱了,毕竟伴君如伴虎,万一哪天皇帝对谢家感到了威胁,谢明笙将会第一个被清算。
谢明毓内心下定决心,他将拼尽全力保全住谢家所有人,去求一个圆满。
书室本就不乱,将桌面都清理干净了,谢怀川随手拿起一叠纸。
双手动作停住,谢怀川看着手中的消息,眉心渐渐紧拧。
这消息居然已经迟了几日了。上面说河间章氏动乱,傅氏继承人出兵,以雷霆之势平息了叛乱,并且捉住了章氏全族,但却对外封锁了所有消息。
这消息能传出来还是留在河间做生意的人发现有段时间城中空荡,巡防少了很多。
这才发现了不对劲,赶在封锁城池前匆忙送了出来。
谢怀川将线报递给了谢明毓,深感风雨欲来。
章氏与李氏联系紧密,皇帝怕是要开始准备清算了。
李氏乃建朝元老,想要清算恐怕并不容易。
“祖父,陛下动作好快。”谢明毓感慨道,当今登位不过一年,就已经对李氏动手数次,他觉得陛下不靠谢家也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谢明毓又一次后悔当初答应结盟得太早了,先帝真是小看了他的太子。
谢怀川看着谢明毓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我们谢家要对付的是以王家为首的势力。李氏掌兵权,我们就是能动手也不该去动。云茹那孩子是不是还没订亲?”
“还没有,看了几家到最后都黄了,里面应该是有什么说法。”谢明毓想到这件事,也不由头疼,谢家的女儿现在根本不愁嫁,但也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再不订亲,只怕有人要做文章。
“多派几个人到云茹身边,别让人钻了空子。”
谢怀川担心有人会使手段,逼迫谢云茹草草嫁人,来搅乱谢家内部。
谢家现在虽然看上去一时鼎盛,但在朝官员除他之外只有大房的谢重和二房的谢闲。
谢云茹是谢闲唯一的嫡女,她的婚事也至关重要。若有人借此机会想要分离谢家……
谢怀川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谢家的女儿不嫁人也不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