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夫人进宫的动静被许多人关注着,她匆匆进宫,待了不到一个时辰就出宫了。
回到左相府,王世泸今日恰好赋闲在家。
“老爷,太后娘娘说她已知晓,接下来会冷静行事,不会冲动了。”
萧氏有些犹豫。
王世泸留意到,“何事?”
萧氏:“太后听说了端熹皇后的事,发了很大的火,还差点请了太医。”
王世泸困惑。
‘‘老爷,端熹皇后的名声越大,与太后娘娘的对比就会越明显。’’萧氏才发现王世泸是真的不明白,便提醒到。
王世泸这才恍然大悟,原来皇帝想要以死人取而代之,心中怒气缓缓生出。
“呵。”
王世泸放下手中的半卷书,“太后是不是做了些我不知道的事。”
萧氏一惊,“老爷不知道?”
王世泸眼睛微眯,感到有些不妙。
萧氏却不敢对视地瞥过眼,“太后在宫中揽财,可能被发现了,还牵扯到了百姓。”
王世泸被气笑,难怪皇帝会妄想用死人取代,原来根子在这。如果太后没有把柄,他可以轻而易举地让皇帝被反噬。
但现在,却告诉他,太后有可能都要沦为废棋?
王世泸面色平静地发问:“只有财吗?可有人命牵扯?”
萧氏犹疑:“太后没说,但老爷太后最近的消息是如何递出来的……”
用尸体。
平白无故地怎会丧命,所以人命必有。
王世泸已经冷静下来,没关系,这些不足以废掉太后,但太后的名声随时有可能不稳,最差就是离宫静修而已,他需要想想该怎么利用尚且还能用的太后,王桑若他已经指望不上了。
“辛苦夫人,夫人要坐下歇歇吗。”
态度平静又自然。
萧夫人见状心中安定,她很信赖王世泸,微微欠身:“妾身去更衣。”
左相大人一个人于廊亭静坐。
良久,手微顿,“王会,你去把二公子唤来。”
王会躬身,悄然退下。
风姿俊秀的王二公子王修烨自廊下阔步走来,王世泸遥遥打量着,眼中的满意之色几乎外显。
但待王修烨靠近,王世泸却不满道:“你又在宋氏那里。”
王修烨身上的药味浓郁,闻言,尴尬地拍了拍衣服,衣摆处有一团污渍,那里的药味最浓:“栖黛有孕在身,又逢变故……”
宋栖黛是宋家长女,自从二月份宋家出事,就一直卧病在床,后来被发现有孕后,更是再也没下过床出过门。
王世泸抬头定定看向王修烨,清晰看到王修烨眼里的愧疚,纳闷地瞧了又瞧,若这是真情实感,他王世泸还能生出这样的情种?
“你院子里的东西最近换得很勤快,她还在怪你没帮宋家?”
“没有,已经好很多了。”王修烨摸了摸鼻子,眼神却不由自主地往一边躲闪。
王世泸移开目光,只当做什么也没有看见,面色淡淡:“宋家是自取灭亡,你不要多管。至于宋氏,你该想想如何处理她。”
王修烨呼吸微紧。
宋家判得是秋后问斩,嫡系还在牢里待着,流放的估计已经快到地方了。
所以宋栖黛还在盼望着王世泸能出手,救下一个宋家嫡系血脉,好不至于绝后。
王世泸不管王修烨有何反应,一边说着,仰仰下巴,示意王修烨坐下。
“皇帝现在就等着抓王家的把柄,你千万不要动。”王世泸叮嘱,又觉得不保险。
“这样,你去一趟清阳,清查王家祖地所有人,如果有人犯案,直接交到府衙,不要留情。”
皇帝想要清算的心思已经不算悄然。大家宗族,荣损一同。等皇帝来清算,势必会牵连到在宣京的王家。
王修烨瞳孔微张,震惊地看向王世泸,但王世泸眸底狠辣之色一闪而过,“不要留下任何把柄,处理干净。”
“至于京城的王家人,等你回来了再慢慢查吧。”
王修烨唇瓣微动,喉间滚动了一下,“父亲,栖黛她还需要我,不如交给大哥去做,更合适。”
王世泸挑眉,向后靠着椅背,语气很是纵容,“你不想去?”
大有一幅王修烨如果不愿意去就换人的架势。
王修烨手紧了紧,连道,“父亲,我等会儿就回去收拾东西,明日告了假就启程。”
得了这样的回答,王世泸才满意的重新低下头去翻书,安抚道:“你母亲会照顾好宋氏的。”
将将看了两行字,王世泸抬眸看到王修烨还在旁边站着,沉眉。
“我会让王会也盯着,下次有什么直接说,吞吞吐吐不成样子。”
“多谢父亲。”
王修烨悄悄呼出一口气,背在身后拧巴的手一点点松开了捻住的袖摆。
母亲不喜栖黛,有父亲的人看着,王修烨这才放心下来,回到院子看过宋栖黛,就开始思虑要怎么处理王家的事。
此刻,隔了几座宅子的谢家,燕国公府犹如汤沸一般。
书房。
“我说呢,阿今的胆子为何总是这么大,原来是家传。既然知道瞒着我,就说明你们明知不可为。
家训个个都学得不错,我是不是还应当表扬你们。”
谢家家训——从心而为,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是从心也。
谢怀川的养气功夫一向修得不错,奈何这事实在让人冒火。
“如果不是阿今派人回来说了,我只怕还蒙在鼓里。好在姜留是个冷静的,不然陛下也要被她鼓动着酿成大错。”
停顿须臾,谢重与裴锦书两人齐齐跪在地上,老老实实低垂着头听训,看不见表情。
但谢怀川不用看都知道,这两个人没觉得自己有错。
谢怀川长叹口气,望向端坐在木椅上的杨氏,“夫人为何会答应阿今,夫人也当知晓此中利害。”
杨氏啪地一下将手中佛串拍在桌上,冷笑一声:“我当然知道,但继母不慈,为何要去以孝侍她。阿今所为有何之错,父母慈,子孝顺,才是合理。”
杨氏自幼丧母,古话说得有理,有了继母也就有了后父,若不是杨家的女儿都有用处,她早死在了不知哪个破落院子里。
这佛串可是杨氏珍爱之物,见此,谢怀川就明白自己失言。
谢怀川也知道杨氏的旧事,缓了语气无奈道:“阿今若不是皇后,我自然不会管。但阿今现在的所有言行都会被放大,你也不想阿今被别人无端谩骂吧。”
“人言有何可畏,自身正心正便无所惧。至于史书功过,留与后人任意评说便是。”
杨氏满不在乎地无畏道。
“这世上也有仁爱继母罢,这些人无错啊。”谢怀川拢着杨氏的手,拿起佛串将其穿戴回去,耐心劝道。
“阿今行此事是真的肆意与随心所欲,如果不稍加约束,迟早会害了她。”
谢怀川垂眼向下扫过跪在地上的谢重与裴锦书,夫妻两个瞬间会意,相互搀扶起来走出去。
“不喜太后,何至于如此大费周章。”谢怀川走至杨氏身边,低声:“不只有这样的法子,有更一劳永逸的办法不是吗?”
杨氏抬头,盯着谢怀川的双眼,看见他眼中的认真,怒气稍平。
“我知晓,但顾忌楚王,楚王虽然看着平庸,但他背后有王家,直接动手,太明显。”
仿佛听到了笑话,谢怀川哼笑出声:“他王家做事就不明显了吗,不过也是,阿今也必要担上些没头没尾的猜测。此事没成,陛下心里也有疙瘩呢。”
“顾忌真多。”杨氏不满地白上一眼,难得不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