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忍着激动,迅速蹲下身(这个动作又让她眼前一黑),伸出因虚弱而微微颤抖的手,小心地、一枚一枚地将那四枚蛋捡起,用衣襟下摆兜住。蛋壳触手微温,显然被孵化不久。
就在她拿起最后一枚蛋时,头顶上方,突然传来一阵尖锐急促的“嘎——!”鸣叫,伴随着翅膀猛烈扑腾的声音!
林晚猛地抬头,只见一只体型比家鸡略大、羽毛呈灰褐色、颈部有一圈暗红纹路、眼神凶戾的怪鸟,正从峭壁上方一个不起眼的石缝中疾冲而下,尖喙如钩,锋利的爪子闪烁着寒光,径直朝着她的脸面抓来!速度快如闪电!
是这巢穴的亲鸟!而且看这气势,绝非善类,至少也是一只入了品阶的凶禽!
林晚心脏骤缩,想要躲避,但重伤虚弱的身体反应慢了不止一拍!
眼看那闪着寒光的爪子就要抓到脸上——
千钧一发之际,连日观想“顽石意”带来的心神镇定,和“能躺不坐闪避术”对危险的本能预判,发挥了作用!
她没有试图向后仰倒或向旁边翻滚——那都可能失去平衡摔倒,或者让怀里的蛋掉落破碎。
而是做出了一个极其古怪、甚至可笑的反应——她原本半蹲的身体,猛地向前一扑,不是扑向旁边,而是扑向巢穴前方一块半人高的、长满湿滑苔藓的岩石!同时,她用尽全力,将兜着蛋的衣襟紧紧捂在怀里,蜷缩起身体,将头脸和怀中的蛋,尽量缩在臂弯和岩石形成的狭小夹角里!
“嗤啦!”
怪鸟锋利的爪子,擦着她的后背和肩膀掠过,再次撕裂了本已破烂不堪的外袍,留下几道火辣辣的血痕。但得益于她前扑蜷缩的姿态,以及岩石的遮挡,这致命的一抓,并未击中要害。
怪鸟一击不中,在空中灵活地一个回旋,发出一声更加愤怒的尖鸣,再次俯冲下来,尖喙如同黑色的匕首,狠狠啄向林晚暴露在外的后颈!
林晚能感觉到脑后袭来的恶风。但她此刻姿势别扭,怀里抱着蛋,根本无从闪避!
“顽石意”疯狂运转,将恐惧压到最低。她猛地将头向旁边一歪,同时,空闲的左手,用尽最后力气,抓起地上一把混杂着碎石和腐殖质的泥土,看也不看,凭着感觉,朝着脑后恶风袭来的方向,狠狠扬了过去!
“噗!”
一把泥土碎石,大部分落空,但有一小部分,恰好糊在了怪鸟俯冲时大张的尖喙和眼睛上!
“嘎——!!”
怪鸟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痛鸣,俯冲的势头顿时一滞,下意识地摇头摆翅,想要甩掉眼中的沙土。
就是这瞬间的停滞!
林晚根本顾不上查看战果,趁着怪鸟视线受阻、攻势暂缓的宝贵间隙,用拐杖和完好的右腿奋力一撑,连滚带爬地从岩石夹角里挣脱出来,然后,头也不回,朝着来时的方向,用她能达到的最快速度——一种近乎连滚带爬的、狼狈到极点的姿态——亡命狂奔!
怀里的四枚蛋被她死死护在胸口,冰冷坚硬的蛋壳硌得生疼,但她不敢有丝毫放松。
身后,怪鸟愤怒的尖鸣和翅膀扑腾声再次响起,显然已经甩掉了沙土,重新锁定了她这个“偷蛋贼”,急速追来!
林晚不敢回头,将“顽石意”的镇定效果催发到极致,强迫自己忽略全身各处传来的、几乎要让她散架的剧痛和虚脱感,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跑!跑回那个树根浅坑!
“能躺不坐闪避术”在这亡命奔逃中,被她以一种近乎本能的方式运用着。她不再追求姿态,只追求效率——如何用最少的力气,避开脚下最明显的障碍(树根、石块、坑洼),如何利用树木的遮挡稍微延缓身后追兵的速度。
她跌跌撞撞,摔倒,爬起,再摔倒,再爬起。衣服被荆棘扯烂,皮肤被碎石划破,但她怀里的四枚蛋,始终被她用身体保护着,没有破碎。
怪鸟的速度极快,几次都险些追上,锋利的爪子几乎擦着她的头皮掠过。但密林之中,树木枝干横生,对飞行终究有些妨碍。而林晚不顾一切的、毫无章法的、专往灌木浓密处钻的逃窜方式,也给怪鸟的追击制造了不少麻烦。
这场追逐,持续了不过几十息,但对林晚而言,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当她终于连滚带爬地冲回那个树根浅坑,几乎是砸进枯叶堆里,并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几根粗大的枯枝胡乱扯过来,堵住浅坑入口时,怪鸟愤怒的尖鸣和扑翅声,就在浅坑外不远处响起。
“嘎!嘎嘎!”
怪鸟在外盘旋、厉叫,锋利的爪子抓挠着树根和泥土,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它显然发现了猎物的藏身之处,但却被交错的树根和枯枝挡住,一时无法冲进来。
林晚蜷缩在浅坑最深处,背靠着冰冷潮湿的泥土,浑身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和铁锈味。冷汗、血水、泥污混合在一起,让她看起来比乞丐还要凄惨三分。
但她怀里的四枚蛋,完好无损。
外面的抓挠和尖鸣持续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平息。怪鸟似乎意识到无法突破这天然的屏障,又不甘心离去,在附近盘旋鸣叫了许久,最终,才带着满腔的怒火和不甘,拍打着翅膀远去。
直到外面彻底安静下来,又过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林晚才缓缓松开紧抱着蛋的手臂,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次咳嗽都牵扯着胸肋的伤痛,带来更多的血腥气。
但她的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向上弯起,尽管这个动作扯动了脸上的擦伤,疼得她龇牙咧嘴。
她挣扎着坐起,将四枚灰白色的蛋小心翼翼地放在面前干燥的枯叶上。蛋壳冰凉,但在她眼中,却仿佛散发着诱人的光。
没有柴刀,无法生火烤制。但她等不及了。饥饿和虚弱如同两只大手,紧紧扼着她的喉咙。
她拿起其中一枚蛋,在旁边的岩石上轻轻一磕。蛋壳破裂,露出里面清澈的蛋清和橙黄色的蛋黄。
生吃。
没有犹豫,她仰起头,将蛋液倒入口中。蛋清滑腻,蛋黄带着浓重的腥气,口感绝谈不上好。但对于一个饥饿到极点的重伤之人来说,这无异于琼浆玉液。
温凉的蛋液滑过火辣的喉咙,落入空荡荡的、几乎痉挛的胃袋。一股明显的、不同于野草和山药的、带着勃勃生机的暖流,迅速从胃部向四肢百骸扩散。
她甚至能感觉到,伤口处的疼痛,似乎都因为这暖流的注入,而减轻了微不可查的一丝。
一枚,两枚,三枚。
当她吃到第三枚时,腹中已经传来了久违的、真实的饱胀感,甚至有点发撑。浑身的冰冷和虚弱感,也被这股暖意驱散了不少。伤口虽然依旧疼痛,但精神却明显振作了一些。
她停下来,小心地将最后一枚蛋用树叶重新包好,藏了起来。不能一次吃完,要留作储备。
就在她咽下最后一口蛋液时,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准时响起:
【叮!紧急生存任务“虚弱者的狩猎(限定)”完成!】
【任务评价:良好。宿主在重伤虚弱状态下,以智取(观察、判断)辅以极限避险,成功获取高能量食物,未与危险目标发生正面冲突。符合“以最小代价获取生存资源”的潜在准则。】
【奖励发放:修为进度+2%。《如何在修仙界优雅躺平》(上册)契合度+5%。低级气血恢复药剂(微量)x1。】
【修为进度:9.002% → 11.002%】
【功法契合度:23% → 28%】
【低级气血恢复药剂(微量):可小幅促进气血恢复,对失血、虚弱状态有微弱改善效果。使用方法:口服。】
一股比之前更加明显的热流涌遍全身,脑海中对“躺平”功法的理解,尤其是“顽石意”和“你强任你强清风拂山岗”之间的联系,变得更加清晰。同时,一个拇指大小的、粗糙的灰色小瓷瓶,出现在她的系统储物格里。
林晚意念一动,取出小瓷瓶。拔开木塞,一股淡淡的、混合着草木清甜和些许铁锈味的药气飘出。里面是小半瓶粘稠的、暗红色的液体。
没有犹豫,她仰头,将小半瓶药液倒入口中。
药液入口微甜,带着明显的草木清香,随即化为一股温和但持续的暖流,迅速融入刚刚吃下的蛋液带来的暖意之中,并且更加深入,朝着四肢百骸,尤其是受伤最重的胸肋和脏腑位置汇聚而去。所过之处,疼痛似乎得到了某种细微的抚慰,冰凉僵硬的肢体也恢复了些许暖意和力气。
虽然效果标注为“微量”,但对于此刻重伤虚弱的林晚来说,这无疑是一剂及时的强心针。
她靠坐在树根上,感受着体内两股暖流(蛋液和药液)交织带来的舒适感,以及脑海中那又增长了一截的修为进度和功法契合度,缓缓闭上了眼睛。
脸上、身上新添的抓伤还在隐隐作痛,但比起收获,这些代价,似乎可以接受。
绝境之中,她再一次,靠着那本看似荒诞的功法,和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系统,以及自己那点微不足道、却拼尽全力的挣扎,活了下来。
而且,似乎……还稍微“补”了那么一点点。
她将那枚剩余的蛋贴身藏好,重新运转起“摆烂呼吸法”,引导着体内新增的暖流和药力,缓缓修复着伤势。脑海中,那块粗糙的顽石影像,似乎也变得更加清晰、稳固了一些。
夜色,再次笼罩山林。
树根浅坑内,只剩下微弱而绵长的呼吸声,和一个在伤痛、疲惫、以及一丝微弱希望中,缓缓沉入修复性沉睡的单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