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方向的探索,比林晚预想的更加顺利,也更加……平静。
或许是离开了“铁鳞森蚺”那充满压迫感的领地范围,也或许是运气使然,沿途并未再遭遇那种令人窒息的妖兽威胁。只有些寻常的毒虫猛兽,在“基础痕迹学”和“草木亲和”的辅助下,大多都能提前预警、轻松规避。
地势果然越来越平缓,林木渐疏,取而代之的是大片的蕨类、灌木和丰茂的草地。空气湿润,风中带来的水汽愈发明显。
第三天傍晚,当林晚拨开一片茂盛的芦苇丛,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澄澈如碧玉的湖泊,静静地躺在群山环抱之中,倒映着天边绚烂的火烧云。湖水面积不小,一眼望不到对岸。湖畔水草丰美,栖息着成群的野鸭、水鸟。湖岸线曲折,形成几处深入湖中的岬角和被芦苇掩映的浅湾。远处,依稀能看到湖对岸有连绵的、不同于她来时方向的缓坡和丘陵。
好一处绝佳的世外桃源!水源充沛,食物(水鸟、鱼虾、湖中植物)丰富,地势开阔,便于观察,却又因群山环抱而相对隐蔽。
更重要的是,在“草木亲和”的感知中,这片湖泊区域生机勃勃,但那种“生机”平和、温润,与之前石林的死寂诡异截然不同。湖水本身似乎也蕴含着某种极其稀薄、却异常纯净的“水灵”气息,对她的“自在气”和“古木心”观想,隐约有微弱的滋养之效。
林晚没有立刻靠近湖岸。她在湖边一处地势稍高、视野良好的向阳坡地上,仔细搜寻,最终在半山坡,找到了一处背靠山壁、前方有几块巨大风化岩石作为天然屏障的所在。岩石与山壁之间,恰好形成了一个约两人宽、丈许深的内凹石缝,顶部有突出的岩檐遮挡,地面相对干燥平坦,长着些柔软的苔藓。
就是这里了。
她立刻开始布置新的“家”。清理碎石,移栽些驱虫的香草,用芦苇和茅草混合着泥土,在石缝入口处垒起一道齐胸高的、留有观察孔和通风缝隙的矮墙。又用石刃和柔韧的藤条,编织了一张简陋但结实的、可以挡在矮墙后的“门”。
水源就在山下湖边,清澈见底。她挖了条浅浅的引水沟,将一股细小但干净的山泉水引入石缝旁一个天然的石洼,形成一个小小蓄水池,方便取用。
食物方面更是便利。她用削尖的硬木做成简易鱼叉,在湖边浅水区,凭借“自在气”带来的些许气力增强和稳定性,很快就能叉到肥美的湖鱼。芦苇丛中的野鸭蛋唾手可得。她还发现了几种可食用的水草和湖边的块茎植物。
短短数日,这处被她命名为“静湖居”的新据点,便已初具规模,舒适度远超之前的山洞。
安顿下来后,她终于有时间,沉下心来,梳理自身,并开始尝试那本《基础炼体篇(残):不动如山体》。
炼体的过程,枯燥、缓慢,且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痛苦。它要求修炼者以特定的、扭曲而静止的姿势,长时间保持,配合“顽石意”的观想,将身体肌肉、筋膜、骨骼,调整到一种奇异的、仿佛要“石化”的状态。同时,引导“自在气”以一种极其滞涩、沉重的方式,在近乎凝滞的经脉中“蠕动”,以达到“固本培元、沉凝气血”的效果。
一开始,别说保持姿势,光是摆出那些动作,就让她浑身骨头咯咯作响,肌肉撕裂般疼痛。维持不到十息,便大汗淋漓,眼前发黑,不得不放弃。
但林晚的韧性,早已被多次生死绝境和“劫后余烬”状态锤炼得远超常人。一次不行,就休息片刻,再来。十息不行,就五息。从最简单的“卧石式”开始,一点点增加时间,一点点适应那种肌肉骨骼被强行“固定”、“压缩”的奇异感觉。
配合“自在气”的流转,虽然缓慢痛苦,但每一次修炼结束,她都能感觉到,身体深处传来一种奇异的“扎实”感。仿佛血肉骨骼的密度,在极其细微地增加;气血的流动,变得更加沉凝有力;连带着伤势的恢复,也似乎加快了一丝。
她知道,这“不动如山体”的修炼,恐怕比她预想的还要艰难,见效也极为缓慢。但它追求的那种“极致稳固”、“外撼不移”的境界,却与她目前“苟活”、“自保”的核心需求,完美契合。
于是,在静湖居的日子,形成了一种新的、更加宁静却也更加“自虐”的规律。
清晨,在湖边修炼“不动如山体”,感受着晨光与湖风水汽的浸润。上午,处理日常事务,捕鱼,采摘,照料移栽的药草(她在湖边又发现了两种新的、具有安神补气效果的草药)。下午,则是“古木心”与“摆烂呼吸法”的深入观想与修炼,同时尝试用“草木亲和”去更细致地感受、引导周遭植物的生机。夜晚,则巩固“顽石意”与“磐石之念”,在脑海中反复推演、体悟《躺平》功法各篇章之间的联系。
偶尔,她也会尝试处理那几片“铁鳞森蚺”的逆鳞碎片和那一小囊蛇血。逆鳞碎片坚硬无比,以她目前的手段根本无法处理,只能小心收藏。蛇血依旧灼热,蕴含着狂暴的能量,她不敢轻易服用,只是取出一滴,稀释后尝试外敷在一处旧伤疤上,竟然有微弱的刺激愈合、强化皮肤的效果,但也带来一阵火辣的刺痛。
日子就在这种近乎“归隐”的平静中,如流水般滑过。修为进度和功法契合度,在持之以恒的修炼和对“不动如山体”的初步摸索中,继续缓慢而坚定地增长。虽然不再有任务奖励的暴涨,但这种一点一滴、源自自身的积累,却让她感到一种更加踏实的“掌控感”。
直到有一天,这种平静被打破。
那是一个月朗星稀的夜晚。林晚刚刚结束“顽石意”的观想,正准备休息,忽然,一股极其微弱、却让她瞬间汗毛倒竖的波动,从湖泊对岸的某个方向传来。
那波动并非妖兽的凶戾气息,也不是修士的灵力威压,而是一种……空间被轻微扰动、灵气被有序引导的、极其隐晦的阵法波动!而且,这波动中,隐隐带着一丝让她觉得莫名“熟悉”的、属于人类修士的、冰冷而规范的“道韵”!
这荒山野湖,除了她,怎么还会有修士?而且,还在布置阵法?
林晚的心瞬间沉了下去。她立刻屏息,开启“龟息”,将“磐石之念”提升到极致,如同一块真正的石头,紧贴在山壁的阴影里,目光如电,穿透朦胧的夜色,死死盯向波动传来的方向。
湖泊对岸,距离她大约两三里外,一处林木稀疏的缓坡上,此刻,正隐约闪烁着几点极其微弱的、有规律明灭的符文灵光!那些灵光构成了一个简单的、大约丈许方圆的光圈,光圈内部,灵气正以一种稳定的速度被抽取、汇聚。
是传送阵?还是某种定位、接引阵法?
就在林晚惊疑不定时,那光圈中的灵光骤然变得明亮、稳定!一股更明显的空间扭曲感传来。
下一秒,光圈中心,灵光如水波般荡漾开,三道身影,凭空出现!
为首一人,身穿玄天宗内门弟子制式的月白道袍,身姿挺拔,面容在月光下显得有些模糊,但那股属于剑修的、锐利中带着几分熟悉傲然的气息,林晚绝不会认错——
叶冰璃!
她身后,跟着两名同样身穿玄天宗服饰的男弟子,一人持剑,一人背负罗盘状法器,修为皆在炼气后期,气息沉稳,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叶冰璃!玄天宗!他们怎么会找到这里?!
林晚的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几乎停止了跳动。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巧合?不可能!这荒山野湖,距离玄天宗山门不知几千里,怎么可能巧合同门传送至此?
追踪?他们追踪自己?可自己离开玄天宗已近两月,又经历了石林生死,气息、痕迹恐怕早已断绝,他们如何追踪?难道……是当初那道拐弯的剑气,留下了什么她不知道的后手?还是那三个劫道者……
不,不对。叶冰璃他们出现的方式,是传送阵!这阵法明显是提前布置在此处的!这意味着,这片区域,很可能本就是玄天宗某个不为人知的秘密据点,或者……是叶冰璃个人,或者她背后势力,暗中经营的一处“别业”!
自己误打误撞,竟然闯入了他们的地盘?!
就在林晚心念电转,浑身冰冷之际,湖对岸的叶冰璃,似乎对两名同门吩咐了什么。那两名弟子立刻散开,手持法器,开始仔细探查周围环境,看方向,似乎正是朝着她所在的这片山坡而来!
而叶冰璃本人,则站在原地,月光下,她清丽的脸庞似乎比在玄天宗时更加冷冽,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色和……某种深沉的郁结?她的目光,缓缓扫过波光粼粼的湖面,最终,似乎也朝着林晚藏身的这个方向,投来一瞥。
那目光冰冷、锐利,如同实质的剑锋,即便隔着数里湖面,也仿佛能穿透夜色与距离,直刺人心。
林晚死死咬着牙,将“龟息”运转到前所未有的极限,连心跳都仿佛彻底停滞。“磐石之念”如同最沉重的枷锁,镇压着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她甚至不敢用“自在气”去感应,生怕一丝一毫的波动,会引起对方的警觉。
她知道,自己绝不能被发现!以她现在这点微末道行(虽然系统判定修为进度已近一半,但在真正的修士眼中,她依旧是个“凡人”),一旦被叶冰璃发现,必死无疑!新仇旧恨(虽然主要是原主的),加上此地秘密暴露的可能,对方绝不会手下留情。
那两名探查的弟子,修为不弱,探查得也极为仔细。他们手中罗盘状的法器,显然有探测灵力波动和生命气息的功能。林晚只能祈祷,“龟息”状态和“磐石之念”的隐匿效果,加上“不动如山体”初步修炼带来的、气息更加沉凝内敛的特性,能够瞒过那法器的探查。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死寂中,一分一秒过去。
两名弟子渐渐探查到了湖边,距离林晚藏身的山坡,越来越近。其中一人,甚至已经踏上了她白天取水、捕鱼时留下的浅浅足迹区域!
林晚的神经,绷紧到了极限。右手,已悄然握住了藏在身边的、那根淬过麻痹毒素的硬木短矛。虽然知道这玩意儿对炼气后期修士恐怕作用不大,但这是她手边唯一能称为“武器”的东西了。
就在那弟子即将进一步靠近山坡,罗盘指针微微晃动,似乎要指向她这个方向时——
“够了。” 叶冰璃清冷的声音,忽然从湖对岸传来,在寂静的夜空中异常清晰。
那名弟子立刻停下脚步,转身恭敬行礼:“叶师姐,此地灵气充沛,生机旺盛,但并无异常灵力残留或强大妖兽气息,只有些寻常野兽活动的痕迹。”
叶冰璃微微颔首,目光再次扫过湖面和对岸的山林,最终,在那闪烁着微光的传送阵上停留片刻,淡淡道:“此处确是一处难得的清净之地,灵气也尚可。只是地处偏远,妖兽虽不强,毒虫瘴气却需小心。你二人今晚在此值守,启动外围预警阵法,明日我们再深入探查那处‘寒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