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上前一步，伸手就攥住少年的胳膊，力道急切，不容分说地将人往石屋里拽。

“向阳，你怎么回事？不是说了开窍之后在族中上学，你怎么跑去红羽卫队了？你这不纯属给爷爷添乱么。”

“爷爷，我没有添乱。”红羽向阳挣了挣被攥得发疼的胳膊，回答的很倔强。

“先别管这些，你现在跟我去找你大爷爷，跟他说说，你还能上族中学堂。”

红羽向阳猛地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他的手，脚跟磕在桌腿上，倒吸一口冷气，“我不去。”

红羽赤芒急得直跺脚，伸手拍了拍桌子，桌上的粗茶罐轻轻晃动。

“孩子你这不是你置气的时候，你大爷爷是族长，肯定会帮你的。”

“我说了我不去，我就要留在红羽卫队，我一个玄丙上等资质，去族中学堂有什么意思，我留在红羽卫队，那些黄丁玄丙中下资质的，肯定没我强，想欺负我，也得看看谁的拳头大。”

“哎哟喂，我的小祖宗，你不欺负别人就不错了。向阳，这事你得听爷爷的，这回你大爷爷又收了一个天甲资质的徒弟，肯定把好资源堆在她身上，你想想，族中就这么些东西，分了大半给红羽月绒，哪还有红羽卫队的，没有红羽卫队的，哪能有你的。”

红羽向阳嗤了一声，抬手拨了拨额前的碎发，“爷爷，你也太小看红羽卫队了，有烬冠大人在，族长敢不给分东西？”

话音刚落，红羽赤芒的脸色瞬间变了，脸色发白，连忙伸手捂住红羽向阳的嘴，浑浊的眼睛快速扫过门窗，手指都在微微发抖，把声音压得极低，“千万别在人前说你大爷爷和烬冠大人的事情，你大爷爷也是为了我们红羽族。”

红羽向阳用力扒开他的手，大喘了口气，“这有什么不能说的，自从族长收了月河哥哥为弟子，资质好点的哪个不被他们抢了去……”

“你还说！”红羽赤芒厉声呵斥，抬手就往他身上拍，可手举到半空，又硬生生停住，最后重重落在自己大腿上，“向阳，你还小你不懂，我们生来就站在你大爷爷这一方的，红羽卫队并不适合你。”

“我没觉得不合适。”

红羽向阳摔门而出。

红羽赤芒连连叹气，这孩子是铁了心了，像他爹娘，“孩子，你要是出点什么事，我怎么向你爹娘交代啊。”

“爷爷，我加入红羽卫队，我爹爹娘亲他们只会为我高兴，追随烬冠大人也是他们的信仰。”红羽向阳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

红羽赤芒缓缓低下头，干枯的双手慢慢抬起，捂住自己苍老的面颊，遮住眼角泛红的湿润，指尖微微颤抖。他的满头白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前，发丝间零星夹杂着几根乌黑的头发，格外扎眼。

谁能想到，他红羽赤芒，是族长红羽赤松的亲弟弟。这副模样比族长苍老了太多，岁月的重压都刻在了他佝偻的脊梁上。

与红羽赤芒一样发愁的，还有红羽铜骨一家。

最靠近石殿圣地的一圈石屋石楼，完好无损。

红羽铜骨一家因为出了一个天甲资质的红羽月河搬进红羽寨内圈，靠近石殿圣地没有受到波及，屋舍内依旧整洁，陶罐里的粮食充盈。

石桌旁，妇人端着陶碗，碗里盛着饭菜，“老爷，多少吃点，总不能让这些饭菜，便宜了后屋那人族幼崽。”她声音压得低，眼神嫌恶的扫过后屋方向。

红羽铜骨抬手推开陶碗，碗沿在石桌上磕出轻响。他眉头拧成疙瘩，手肘撑在桌上，神色沉郁。“没胃口，吃不下。”顿了顿，他补充道，“夏荷已经搬走了，日后不用管她。”

妇人脸上掠过一丝松快，随即又垮下来，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全话，只抬手摸了摸眼角，指腹沾了点湿意。“这是好事。一看到那人族，我就想到儿子……”话音戛然而止，她轻轻叹了口气，转而扯了扯嘴角，“没想到月绒也是天甲资质，有族长亲自教导，想来日后，也不差，咱们一家人还能住在这里。”

红羽铜骨猛地嗤了一声，“你眼皮子最浅，族长教导有什么好？月河难道不是他教出来的？你告诉我，月河现在在哪儿！”他声音发沉，眼底的烦躁藏不住，却又刻意压着，怕被外人听见。

妇人被他的动静惊了一下，缩了缩手。

“月绒性子比月河还焦躁，你看看她先前对夏荷的态度，差点给掐死……”

红羽铜骨闭了闭眼，再睁开，“我就怕族长收成弟子，倾全族资源培养，到那时候，族长将所有重担压在月绒一个人身上，族长的心思你也不是不知道。”

妇人沉默下来，过了许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很是无力。“事已至此，已成定局。都是这两个孩子的命，没法子。”

翌日天光微亮，晨雾裹着红羽寨的湿凉漫过红羽卫队训练场。二十三名预备役少年聚在场地中央，肩背相靠，自成一队。夏荷站在队外五步远的位置，粗布短衫沾着夜露的潮气，孤身立在空地边缘，被周遭的红羽族人群彻底隔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