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江肆是带着早餐来的。

他手里提着两个袋子，一袋是咖啡，一袋是三明治，用门禁卡刷开了徐星野公寓的门。这是他三年来的习惯，只要徐星野第二天有工作，他就会提前过来，把人从床上拽起来。

门开了，他低着头换鞋，嘴里已经开始唠叨：“老大，你应该还记得吧？今天有场戏，导演说上次拍的几条不太满意，让你早点过去补……我去！”

他抬起头，话没说完，一句感叹语脱口而出。

客厅里站着一个人。黑色的头发，黑色的衣服，身形修长，面朝着窗户的方向，听到动静才转过身来。

江肆的手顿住了。

他认出了这张脸。

韩望舒。

他的脑子里瞬间闪过了几个月前在飞机上的画面。那天韩望舒突然发病，浑身发抖，意识模糊，被几个人匆匆忙忙地带走了。江肆当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事情不对劲。后来他被叫去签了一份保密协议，协议上写着什么内容他现在已经不能说了，但那份协议让他明白了一件事，韩望舒不是普通人，他身上的事情，也不是他能打听的。

他以为这辈子不会再见到这个人了。

现在这个人就站在他面前，在他家老大的公寓里，穿着一身居家服，看上去跟正常人没什么两样。

江肆的目光在韩望舒身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开了。他没问“你怎么在这”，也没问“你身体好了吗”。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看的别看，这是签了保密协议之后他给自己定的规矩。他只知道韩望舒现在看起来没事，那就够了。

“江哥，你来啦。”卧室的门推开，徐星野从里面走出来，头发还没梳，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袖T恤和一条居家的运动裤。他看了一眼韩望舒，又看了一眼江肆，脸上的表情是那种江肆非常熟悉的笑容。

这个笑容让他后背一阵发凉。他上次见到这种笑容，还是在蓝盾联邦。那时候他家老大带着这人招摇过市的时候，就是这种表情。

“介绍一下，”徐星野走到韩望舒身边，站得很近，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得意，“韩望舒，以后就是我的生活助理了。形影不离的那种。”

他说“形影不离”四个字的时候，特意放慢了语速。

江肆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又开始了。

他家老大这个人，一旦对什么东西上了心，就是这个德性。之前在蓝盾联邦他就看出来了，徐星野对韩望舒的态度，跟对其他人完全不一样。后来韩望舒走了，徐星野嘴上没说什么，但整个人明显不在状态，不仅拍戏的时候心不在焉，到最后居然到了完全摆烂万事不管的状态。

现在韩望舒又出现了，还成了什么“生活助理”。江肆不知道这中间发生了什么，但结合飞机上那次的事情，他知道这事没那么简单。不过他不打算问。他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经纪人，知道的事情越少越好。

“生活助理？”江肆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很平，像在确认一个事实。

“对，”徐星野说，“就是那种，我在哪他在哪的那种。”

“……行。”

江肆走进来，把早餐袋子放客厅的茶几上，心里直叹气。

算了吧，随他去吧。徐星野这个人一旦上头，谁说都没用，爱咋咋地吧。

“老大，”江肆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备忘录，用一种公事公办的语气说，“原本计划的出门时间是早上九点，不过现在已经八点十分了，看你现在的情况，我想九点的话应该赶不上了吧。推了吗？”

“去，当然要去。你帮我联系改下时间。”徐星野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藏不住的兴奋，眼睛亮得不像话。他转头看了韩望舒一眼，那一眼的意思很明显。你也去。

江肆看着他这副样子，彻底无语了。

他认识徐星野这么多年，见过他发脾气，见过他甩脸色，见过他对不喜欢的事情爱答不理。但很少见他这么跃跃欲试的去剧组拍戏的，他这是想干嘛？

江肆不敢深想，他把早餐袋子往徐星野的方向推了推：“咖啡是你的，三明治也是你的。另一个袋子里是黑咖啡，不加糖不加奶。”他顿了顿，看了一眼韩望舒，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一句：“韩先生，你喝什么？下次我给你带。”

韩望舒看了他一眼，说了句“不用麻烦”。

江肆没再勉强，对徐星野说：“那我跟导演联系一下改时间，估计都得下午了，我就先回去，有了消息给你打电话。”

说完，他拿起自己的包往门口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像是想到了什么事情，转过身。

“老大，之前你给韩先生买的那些衣服，都在衣帽间角落的那个大行李箱里面，上面有两个大袋子的那个。你记得拿出来。”

说完他就走了。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但很果断。因为江肆知道，他家老大从今天开始，正式进入了一种“恋爱脑”模式，这种状态有多可怕，他之前在蓝盾联邦已经领教过了，现在只是卷土重来，而且看来应该比上次更猛。

等出了公寓大门，江肆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脑子里又闪过飞机上韩望舒被人带走的那一幕。他不知道这个人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又会出现在徐星野家里，但他看得出来，徐星野很开心。那种开心不是装出来的，是发自内心的。

算了，这就够了，老大心情好，自然他也就好过多了。

他弯腰坐进驾驶室，发动引擎开车走了。

公寓里，徐星野站在玄关，嘴角还挂着笑。他转头看着韩望舒：“江小四人挺好的，就是话多。”

韩望舒微微笑了笑。从在蓝盾联盟的时候他就看出来了，江肆无论作为经纪人还是作为朋友，对徐星野是很上心，一大早就带着早餐过来提醒工作安排，临走还不忘交代衣服的事。这种相处方式不是普通的工作关系，更像是家人。

“刚才他说的衣服的事……”韩望舒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