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璘瞥见了石阶上的匕首，问道：“怎么玩起这个来了，切莫伤了手。”

李俶问道：“璘叔可知怎么在玉上刻字？”

“璘叔你主意最多了，快帮阿兄想想办法。”李倓说道。

李璘将李倓放下，说道：“俶儿想在玉上刻字？交给匠人就好了。”

李俶摇摇头，说道：“我想自己刻。”

李璘摸着李俶的脑袋说道：“琢玉需要用砣机和解玉砂，如果只是刻字的话，金刚钻应该也可以。”

李倓眨了眨眼睛，问道：“哪里才能找到金刚钻呢？”

李璘笑道：“你阿耶那里有，我去拿。”

目送李璘离开后，李俶把李倓一把抱进怀里。

李倓问道：“为什么一定要刻字呢？”

“因为我想把最好的祝福刻在玉上一起送给倓儿。”李俶将脸颊贴在李倓的额头上，说道。

后来李俶花了整整两天时间才把“平安”两字刻在玉上，又按照之前李璘说的，用砂石和流水细细打磨。

李俶将打磨好的玉佩换了新的红绳，挂在李倓脖子上，李倓凑在李俶脸上“吧唧”亲了一大口，说道：“谢谢阿兄！阿兄也要与我一起平平安安！”

“好，我们都要平安，”李俶也在李倓脸颊上印下一个吻，说道，“倓儿把口水蹭我脸上了，还给你。”

“我不要你还！”李倓说着又亲了回去，然后迅速跑开，嘴里还喊着，“不许还给我！”

“就要还给你！”李俶笑着追过去。

多年后李倓问起李俶，为何一定要刻字，李俶从背后抱住李倓，将下巴放在李倓肩膀上，开口说道：“那时你刚被母亲抱回来，我偷偷把玉挂在了你的脖子上。妹妹后来知道，还哭闹了很久，说她想要我都不给，怎么弟弟才来就给了。”

李倓生母去世得早，很小的时候就被吴夫人抱过来养。

“结果当天晚上你就起了高烧。有宫人告诉我说贴身玉佩送人，会让别人替自己挡灾，”李俶收紧双臂，继续说道，“我很害怕，也很内疚，觉得是我害你生了病，就将玉佩拿了回来。”

李倓看着玉佩，说道：“难怪你每次只是看着我摸它，从来没有提出来要送给我。”

“后来我在一本书上看到，说是在贴身玉佩上刻上祝福的字，就可以连带着祝福一起送给他人。”李俶将脸贴在李倓脸边，说道。

“谢谢你，”李倓轻声开口说道，“我的阿兄。”

李俶笑着摸了摸李倓的脸颊，二人静静拥在一起。

李倓摩挲着玉佩上的“平安”二字，回想起旧时的点点滴滴，嘴角微微上勾。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兄长当年的鼻息似乎还吐在脸侧。

晚间乌云逐渐散去，云间露出一轮不够圆的月亮。

李俶跟着李隆基赶了一天路，已至金城县界。因怕他人起疑，李俶并未携带干粮，而是同前世一样，只在午时和其他皇族一起囫囵吃了些百姓送来的糙米麦豆，此时早已饥肠辘辘。

李俶坐在黑黢黢的驿馆一角，望着窗外的月亮，忍不住开始想念留在长安的李倓，他恨不得现在就回去将李倓紧紧抱在怀里，在李倓耳边诉说他多年来的思念。

这样想着，李俶忽然觉得鼻子有点痒，接着一股温热的液体从鼻中滑落，有几滴滑进唇间，带些咸腥味。李俶连忙伸手去接，借着月光看了一眼，似乎是鲜血。

“改变历史，会付出相应的代价。”

“即使是付出生命，也不后悔？”

“可万一你会死？”

李俶脑中忽然想起那位老者和小童的话，他会死吗？

如果用自己的死，来换李倓的活，李俶心甘情愿。可是此时此刻他忽然不愿意死，只有活着，他才能保护李倓，也只有活着，他才能和李倓在一起。就算要死，也要为李倓清除一切阻碍，看着李倓平平安安，他才甘心。

再多给我一些时间吧。

李俶用帕子捂住鼻子，在心里默默祈祷。

昨天还给李倓用来擦汗的帕子，今天却已经被鲜血浸透。

——

李璘可能也就比李俶大几岁，合理怀疑他们小时候经常一起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