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名字好，”和政郡主笑道，“本就是百姓们自发要参军，‘义’字极妙。”

李倓点头道：“那么军中一切杂事就交给你了，还请郡主多费心。”

“定不负元帅重托。”和政行礼道。

李倓看了一眼天空，日光正盛。

已近午时，正值六月，阳光晒得周围的一切似乎都要熔化。

李隆基一行人刚到马嵬驿歇下，有不少士兵直接解了盔甲躺在地上。李亨心情很差，出行当日那个刚出生的小儿子就病逝了，昨夜张良娣又没了呼吸。两人都未能好好安葬，只用草席裹着胡乱找地方埋了。

“殿下，陈将军有要事相商。”李静忠递过水囊，悄悄附在李亨耳边说道。

“你去应付一下得了。”李亨深吸一口气，狠狠地揉了揉脸，将眼睛埋在双掌中。

李俶在一旁看了一眼李静忠，接过水囊，李静忠随即退下。

李俶说道：“父亲，行了一上午，喝点水吧。”

“你也先去别处吧，让我一个人呆一会。”李亨长叹一口气。

李俶将水囊放在李亨面前，也退下了。他打算出驿站寻些干净的水，洗一洗帕子。

李璘见李俶出来，指着屋里比了个口型，李俶摇了摇头。未及阻拦，李璘已经迈入屋中，重重地带上门，李俶也只好退开。

按照上一世的发展，会有将士诬陷杨国忠谋反，然后趁乱将人诛杀，很快又传出流言是太子李亨授意，李亨据理力争，最终李隆基也没有惩罚李亨。

李俶仔仔细细回想了一下各种细节，他只需要静静等待这一切发生，然后劝阻李亨北上，自己主动带兵回援。

如今张良娣已死，李倓也不在此处。火中白马弓，只余李静忠、百姓、马嵬之变。

马嵬之变后，李亨和李隆基必然貌合神离。对于李亨来说，跟随李隆基入蜀绝对是置自己于险地，所以上一世李倓才会极力劝阻，李亨自己可能也不愿入蜀。这一世事态如何发展，李亨何去何从，李俶也只能静观其变。但如果马嵬之变没有发生，杨国忠不死，事情恐怕会变得更棘手。李俶不愿阻止兵变，目前似乎也没有能力阻止兵变。

不过后续百姓的阻拦，正是自己请命回援最佳理由。而按李亨的性格，应该不会同自己一起回长安，那他还会去灵武吗？

李俶想起上一世李倓的遭遇，心中忽然一痛，连那带血的帕子也被紧紧攥在手中。

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太子有机会掌权。

唯一的变数只剩李静忠。

趁乱杀了他？不，不能杀，至少不能是自己动手。

李俶一边思考，一边将帕子洗净拧干，搭在树梢上，不一会就干透了。

兵变来得很快，李俶听闻嘈杂声，走向驿站大门，假意问道：“发生何事了？”

“杨国忠谋反，已伏诛！”

“杀了那妖妃！”

禁军将驿站围得水泄不通，杨国忠的脑袋就挂在门外的一棵树上。

树下聚着几个人，正在大声嚷嚷什么，其中夹杂着哀嚎声。李俶走近一瞧，有士兵正拿着鞭子抽人，那人已被抽得满脸是血，李俶连忙阻止道：“切莫伤了韦相公！”一边上前将人护在身后。

那人正是韦见素。

“多谢广平王相救！”韦见素用袖子拭了拭额头上的血，赶紧道谢。

李俶扶着韦见素走向驿站，禁军并不肯给二人让路。

“我等受太子之令，诛杀反贼杨氏！”

“妖妃不死，圣上难安！”

僵持了约一刻钟，终于传来李隆基赐死贵妃的消息。

“陛下圣明！”

“万岁！”

禁军跪了一地，李俶才得空进入驿站内。只见院中有一条草席掩盖着什么，草席下方露出女子衣饰，想来就是杨贵妃了。另一边还有几块草席，掩着几具带血的尸体，血迹已渗入土壤中。

杨氏享尽恩宠，最终竟是这样的下场。

就像大唐。

李俶想起了前世持续多年的战乱，心里忽然浮现这四个字。

一夜倾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