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熔岩一时说不出反驳的话。童鸢的猜测是有道理的,姜伟一定是察觉到了什么,又不确定车祸的始作俑者是什么人。他没证据,而且能干出这种丧心病狂的事,这人他惹不起,所以他选择偏安一隅照顾家人。
“我还是不放心,我陪你一起去见姜伟。”
“你还有工作要忙。”
“我会安排的。”
“好。吃完饭我去找一趟刘洛冰。”
她想让刘洛冰找人查查当年姜舟那起车祸。只有拿到切实的证据,她才有把握亲自去见姜伟。
还未等童鸢出门,刘洛冰的电话先打过来了,她说正好在锦上翠园附近的餐厅约了朋友吃饭,顺便把资料给童鸢送来,一脚油门就能到。
童鸢和付熔岩刚打扫完餐厅和厨房的卫生,她想了想,把地址给了刘洛冰,让她来家里聊。
童鸢的这一举动让付熔岩颇感意外,他不解:“你现在的处境,不是说不喜欢让人随便来你家吗?”
“凡事总有例外,你刚认识我的时候,不也随便来我家了吗?”
“我是随便的人?”
童鸢一时间接不住这句话,却听付熔岩又道:“你都说了,我是救过你命的人。”
“刘渊也是救过我命的人,他女儿算是我半个恩人。再说了,我既然决定接受刘洛冰的好意,让她帮我去做这些事,就应该用人不疑。”
“说起这个,我好像有件事忘了跟你说。”
“什么事?”
付熔岩打开微信,点开新的好友给她看。他上午刚加了奚卿,她的微信名叫“卿卿”,头像是她的背影照片。
“奚卿?”
“她和刘洛冰说了同样的话。如果有用得上她的地方,义不容辞。”
付熔岩把昨晚付崇光怎么进医院的,他又是怎么碰上奚卿的,大致说给了童鸢听。童鸢笑话他:“你加奚卿好友,是因为这个?可以啊付总,不愧是做公司的,加个好友都想着不做赔本买卖。”
“你这样说不对。准确地说,奚卿和刘洛冰,她们都跟你一样,是受害者。林岸的受害者。”
“那你的意思是?”
“我希望她和刘洛冰一样,能亲眼看到林岸的下场。当然,如果她能为此事出一份力,再好不过,这也是她对自己的救赎。”
刘洛冰说的一脚油,的确是一脚油。不到十分钟时间,她出现在了童鸢的家门口。
进了门,刘洛冰四处参观了一番,忍不住夸道:“童鸢姐,你家布置得真好看。尤其是这些绿植,你是怎么做到让它们生命力如此旺盛的?我养什么死什么,已经放弃了。”
“因为我大学学的是植物科学。”
“哦对,差点忘了,你爷爷是著名植物学家童胜远。”
“你家的花草还需要你亲自养?刘总不是雇了两个专门打理花园的人吗?”
“哎呀,亲自养是不一样的啦,主打一个情绪价值。”刘洛冰从她的大挎包里取出文件袋,递给童鸢:“言归正传,你看看这个有没有用。”
童鸢迫不及待打开。里面是两份资料,一份姜伟的,一份赵之博的。姜伟那份跟付熔岩提供的差不多,内容相对简单。赵之博的要复杂一些,他的情况童鸢其实猜到了大概,他去了国外——难怪刘洛冰查他花了些时间。
赵之博是青州本地人,上小学时父母离异,他一直跟着母亲生活。而他父母之所以离婚,街坊四邻都知道原因。他爸不仅家暴出轨,还明目张胆在外面搞出了两个私生子,婚内财产全被他转移出去补贴那个家外家了。有这样的亲爸,赵之博从小没少受苦,可以说是在棍棒下长大的,他爸一不顺心就打骂他,丝毫不顾忌这是自己的亲儿子。毕竟他有三个儿子,或许在他心中,那两个私生子才是他亲儿子。
所幸,赵之博他足够争气,即便在这样艰苦的环境下,他还是坚韧地长成了一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他高分考上了青州林业大学,博士毕业后受聘于澳大利亚一家世界500强企业,收入颇高。提起他们家,街坊四邻都对他妈又羡慕又嫉妒。
赵之博和姜伟是完全不同的两类人,他八面玲珑,很会讨好导师和同学,认识的人对他评价都挺高。这也是为什么,他在巴西考察团成员中明明能力偏弱,但他能入选其他人却毫不意外。
童鸢仔细阅读资料中的每一行字,生怕错过什么重要信息。前半部分没什么问题,都是赵之博原生家庭和师生关系的介绍,后半部分有一件事引起了她的注意:赵之博的生父赵凯在工地摔下脚手架,不治而亡,巧的是,他的死亡时间就在童胜远遇害的五天之前。
已经熟悉林淑瑶行事风格的付熔岩也一眼就看出了问题:“赵之博应该恨极了赵凯,赵凯的死八成是林淑瑶安排的,作为交换,赵之博帮她杀害了童教授。”
“虽然我们都猜到了是这样,但这只是猜测,想要找到证据,还是得从林淑瑶身上入手。”童鸢思忖,“或者,姜伟也是个突破口。”
刘洛冰点点头:“这个赵之博还挺圆滑的,在澳洲也混得不错。如今他在国内没什么牵挂了,估计不准备回国。据他的老邻居透露,他计划在那边买了房,站稳脚跟,就把他妈接过去一起生活。若真的是他害死了你爷爷,除非案件影响很大,不然想把他引渡回国是件难事。”
“我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不可能放弃的。”童鸢说,“再难,也得想办法。”
如果赵之博真的是直接害死爷爷的人,她无论如何都得让他回来,而且是主动回来。只要他人在国内,就能给他定罪。
到了这一步,那些藏在阴暗处的虫子已经一条条浮出水面了。下一步呢?
童鸢看了一眼窗外。乌云密布,一场大雨即将到来。
蛰虫始作,吾惊之以雷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