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空间里,剑光散去,尘埃落定。谢云归捂着流血的肩膀靠在石柱上,气息奄奄,裴无寂的剑尖抵在他的咽喉,只要再往前一寸,便能取他性命。
“十二年前,”裴无寂的声音冷得像万载寒冰,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回荡,“天璇宗派人来天云宗,说顾星河失踪,我宗信了。”
谢云归垂着眼,一言不发。
“十二年来,顾长青找遍了方圆千里,踏遍了十几座宗门,逢人便问,遇山便搜,头发白了,背驼了,从未放弃。”裴无寂的剑又往前递了一寸,剑尖刺破了谢云归的皮肤,渗出一滴血珠,“他的儿子,他找了十二年的儿子,就被你们困在这地下,活活震死。”
“不是的……”谢云归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带着辩解,“是他自己要下来的!十二年前,他来帮我们修大阵,发现了这个洞穴,执意要下去查看,我拦过他,他不听!”
“然后呢?”裴无寂的眼神更冷。
“然后……”谢云归的声音低了下去,“他发现这个共振阵法的封印在减弱,下面的东西快要出来了,他想加固封印,可……”
“可你们怕他泄露秘密,怕天云宗找你们算账,便把他困在这里,看着他死。”插了话,蹲在顾星河的白骨旁,手里拿着几片碎裂的玉简,那是从白骨身边的泥土里找到的,“而且,他不是被共振震死的,他是被吸干的。”
裴无寂脸色一变:“什么意思?”
站起身指着顾星河的白骨:“你看他的骨头,不是碎裂,是干枯,像被抽干了所有的灵气和生机,这不是共振能造成的。”又指向石柱上的阵法纹路,“这个共振阵法,根本不是用来攻击的,是用来吸收的。吸收活人的灵力,转化成封印的能量,维持底下的封印。”
走到谢云归面前,目光灼灼:“你一直都知道,对不对?这十二年,顾星河的灵力被阵法一点点吸收,封印不仅没有减弱,反而越来越牢固。你们靠着他的命,守了天璇宗十二年。”
谢云归抬眼看我,眼底充满了复杂,有愧疚,有无奈,还有一丝绝望:“是,我知道。十二年前,我们发现封印在减弱,底下的东西一旦出来,整个修仙界都会遭殃,我们试了无数办法,都无法加固封印,直到顾星河来。他发现了共振阵法的秘密,说可以用灵力转化为封印能量,他是自愿的……”
“自愿?”冷笑,“自愿被困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自愿被一点点吸干灵力,自愿让自己的父亲找了十二年,活在痛苦里?”
谢云归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眼底的愧疚更浓:“他说,修仙之人,当以苍生为念,封印不破,苍生无恙,他的命,不算什么。他让我们不要告诉顾长老,怕顾长老伤心,也怕天云宗因此与天璇宗反目,乱了修仙界的格局。”
沉默了,看着那具白骨,心里五味杂陈。顾星河是真的坦荡,以苍生为念,可他的坦荡,却让顾长青受了十二年的苦。
转身看向洞口的方向,轻声道:“可他不知道,他的父亲,宁愿他是个平凡人,不愿他做什么英雄,只想他活着。”
裴无寂的剑垂了下去,眼底的寒意散了几分,他看着谢云归,语气依旧冰冷:“你们隐瞒真相,让顾长青十二年活在期盼与痛苦里,这笔账,天云宗记下了。”
谢云归低下头,没有辩解:“我知道,我欠顾长老,欠天云宗,欠顾星河一条命。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没再看他,抬脚便往洞口走:“先上去吧,顾长老还在外面等着。还有,月圆之夜快到了,封印要撑不住了。”
说着脚步忽然顿住,脚下的地面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紧接着,一股狂暴的气息从石柱底下冲天而起,直直撞向地面之上的护宗大阵。
“不好!”脸色大变,“封印要破了!”
话音未落,地面剧烈震动起来,石柱上的阵法纹路光芒骤暗,地下空间里碎石滚落,头顶的石壁裂开了一道道缝隙。
三人急忙往洞口走,刚出洞穴,便听见天璇宗内传来阵阵惊呼,抬头望去,护宗大阵的青色光罩正剧烈颤抖,裂纹像蛛网般迅速蔓延,光罩的光芒越来越暗,眼看就要崩碎。
天璇宗的弟子们纷纷御剑而起,拼命往光罩里输入灵力,可那裂纹依旧在蔓延,无济于事。
谢云归看着摇摇欲坠的光罩,脸色惨白:“怎么会这样?封印明明加固了十二年,怎么会突然破了?”
“因为能量守恒。”道,“封印的维持需要能量,月圆之夜,潮汐力放大,封印需要的能量是平时的三倍。这十二年,阵法吸收的顾星河的灵力,早已耗尽,能量缺口补不上,封印自然撑不住。”
快速盘算着,指尖在掌心划过飞快演算:“还差三成能量,只要补上三成纯灵力,封印就能稳住。”
“纯灵力?”谢云归眼睛一亮,“我这就召集弟子,一起输入灵力!”
“来不及了。”打断他,“弟子们的灵力驳杂,不同的灵力混在一起,会破坏封印的平衡,不仅补不上能量,还会加速封印崩溃。必须是纯灵力,极纯的那种。”
谢云归的眼神黯淡下去,天璇宗内,灵力最纯的便是他,可他的灵力,未必够补那三成缺口。
转头看向裴无寂,目光带着一丝询问:“你信我吗?”
他看着我,没有丝毫犹豫,点了点头。
“把你的灵力渡给我。”伸出手。
裴无寂愣了一下,随即抬手握住手腕,一股极纯的灵力缓缓渡入体内。那灵力温和却浑厚,像一股清泉在经脉里流淌,闭上眼睛感受着灵力的纯度与强度,心里有了底。
从麻袋里掏出那张共振仪的草纸,拿起木炭飞快地修改起来,嘴里念念有词:“调整频率,匹配封印的固有频率,才能让灵力精准输入……”
谢云归凑过来看,纸上依旧是他看不懂的符号和线条,却不敢有丝毫质疑——这个没灵根的女子,此刻是天璇宗唯一的希望。
不多时便改好了图纸,抬头看向谢云归:“我需要一个人站在阵眼位置,按我的指令输入灵力,灵力要纯,要稳,你能做到吗?”
谢云归咬了咬牙,沉声道:“能!”
“好。”点头,带着他走到天璇宗的阵法中枢,指着石碑前的一个位置,“站在这里,记住我的指令,一步都不能错。我画的线,你看见了吗?”
谢云归低头看着地上用木炭画的四道线,分列石碑四周,点了点头。
“第一条线,三成灵力,持续五息;第二条线,五成灵力,持续三息;第三条线,七成灵力,持续两息;第四条线,全力一击,只一息。”语气坚定,“按顺序来,频率要稳,不能急,也不能慢,明白吗?”
“明白!”谢云归深吸一口气,站定在指定位置,凝神静气。
“开始!”
随着一声令下,谢云归抬手,一道青色的纯灵力朝着第一条线涌去,三成力道,稳稳的,不多不少。
五息过后,护宗大阵的颤抖微微减轻,裂纹的蔓延停住了。
“第二条线!”
五成灵力涌出,落在第二条线上,青色光罩的光芒亮了几分。
“第三条线!”
七成灵力灌注,光罩上的裂纹开始慢慢愈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