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工阁立在天云宗最高处，比阵法中枢还要高出一截。林朝夕第一次爬上来，扶着膝盖喘了好半天才缓过劲，心里暗道：这地方要不是能当实验室，她这辈子都不会踏足第二次。

可推开门的瞬间，她便觉得，就算再爬三千级台阶也值。

天工阁比预想中大得多，三层穹顶高旷，四面墙嵌满废弃阵法纹路，像一幅斑驳的古壁画。正中摆着一张巨型石质工作台，台面刻着精细度量刻线，旁侧铁架上挂着各式工具——锤子、凿子、刻刀、钳子、锉刀，有些眼熟，有些连见都没见过。

最让她惊喜的是角落那口小熔炉。炉身不大却保存完好，内壁刻着聚灵阵，不用柴火木炭，输灵力就能升温，估摸最高能到三千度，炉壁上残留的熔金属残渣，便是最好的证明。

“这地方荒了几十年？”林朝夕转头问带路的执事弟子。

“回林姑娘，六十七年了。”弟子恭恭敬敬答道，“上一任天工阁主人，是宗门最后一位炼器宗师，他坐化后，这里便再没人来过。”

林朝夕指尖拂过石台上的薄灰，石材温润如玉，触手生温。心头莫名一软，像踏入了一位前辈的旧居，人已远去，器物仍在，静静等着下一个使用者。

“替我谢过裴无寂。”她抬眼道，“这地方，我收下了。”

执事弟子笑了笑：“掌教师兄说，林姑娘不必谢，这是他欠您的。”

林朝夕一怔：“他欠我什么？”

弟子摇头：“不知，掌教师兄只这般交代。”

林朝夕站在工作台前琢磨片刻，想不通便索性丢开。有了专属实验室，做事效率直接翻了几倍。

此前做稳压器，她蹲在禁地石碑前，工具摊一地，被风吹得七零八落，还丢了一把刻刀，找了整整两天。如今工具归位，用完即放，再也不用满地翻找。

她一口气做了三台稳压器，分别装在修炼室、炼丹房和炼器室。炼丹长老只用了一次，便直奔天工阁，攥着她的手连声叹：“林姑娘，你这稳压器简直是神物！”

林朝夕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没什么，就是流体力学的基础应用。”

炼丹长老听不懂“流体力学”，却听清了“基础应用”四字。一个基础用法就解了他几十年的难题，真要拿出高深手段，还得了？

自此他天天往天工阁跑，送丹药、递材料、献灵果，变着法儿套近乎。林朝夕被缠得没法，只得答应帮他设计专用恒温炉，只是补了一句：“眼下有更要紧的事，稍后再弄。”

“还有什么比炼丹更重要？”炼丹长老满脸不服。

林朝夕从怀里掏出一张草纸展开，上面画着一只轮廓清晰的豹子。

“雷影豹。”炼丹长老一眼认出，“你画它做什么？”

林朝夕弯了弯眼：“我想捉一只来研究。”

雷影豹是北域荒原的灵兽，以速度奇快、身形敏捷闻名，成年豹全力奔袭能拖出残影，金丹期修士都追不上。天云宗早年养过几只，要么驯不服跑了，要么倔犟绝食而死。

炼丹长老只当她是玩笑，摇着头走了。

林朝夕却半点没开玩笑。

她要做的事，修仙界叫驯兽，她管这叫仿生学。

上辈子人类仿鸟飞造飞机，仿鱼游造潜艇，仿蝙蝠回声造雷达。如今她盯上雷影豹，不为驯服，只为弄明白一件事——它凭什么能跑这么快。

它的肌肉排布、骨骼比例、运动姿态里，一定藏着力学规律。把这些规律抽出来，用到法器设计上，说不定能造出比飞剑更快的代步工具。

这是她定下的下一个课题。

前提是，得先抓到一只活的雷影豹。

“你要去北域？”裴无寂放下茶杯，抬眼看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