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晶量产的当夜，林朝夕做了一场梦。

梦里她重回上辈子的实验室，熟悉的工作台、精密仪器，还有空气中挥之不去的焦糊咖啡香。导师站在身后，语气笃定：“小林这篇论文，发Nature正刊绰绰有余。”她欣喜得几乎要跳起来，闹钟般的意识骤然惊醒，睁眼便看见穹顶之上缓缓流淌的阵法纹路。

雷影豹追风蜷在她脚边，呼噜声震得地面微微发颤。裴无寂倚在不远处的岩壁上，闭目调息，呼吸平稳绵长——他又没回自己的住处，在她身旁守了整夜。

林朝夕揉了揉发僵的脖颈，梦中的雀跃转瞬散尽，只剩一片清醒冷冽的认知：Nature正刊救不了这个世界，唯有她手中的尘晶与炭笔，能护这方天地安稳。

她起身走到工作台前，点亮油灯。两千三百斤尘晶已堆满库房，足够支撑封印改造，可“够用”只是起点，“好用”才是最终目标。原先灵铜版的分布式封印，是依灵铜导灵特性设计；如今换作导灵率翻倍的尘晶，整套方案必须重新优化。

优化并非推倒重来，而是在现有框架上迭代升级，如同软件迭代，第一版求通，第二版求快，第三版求稳。她要做的，正是尘晶封印的2.0、3.0版本。

林朝夕铺开新草纸，左上角落笔写下分布式封印系统2.0，下方画一个大圆代表封印核心，周围环绕五个小圆作为阵眼，线条相连，勾勒出五边形网络。

初代设计是星形结构：单一核心统领五阵眼，灵气由核心单向流向阵眼，再输送至封印各处。结构简单易落地，却有致命缺陷——核心一旦损毁，全局瘫痪。天璇宗现存封印便是如此，核心黑石一裂，封印便濒临崩解。

2.0版要将星形改为网状结构：五阵眼彼此连通、互为备份，一处故障，其余四处自动补位。灵气不再依赖单一核心驱动，而是在网络中自主流转，按需分配，无需人为调度，无需外力干预。

这是上辈子互联网的核心逻辑——去中心化。无中心，便无单点故障；无单点故障，便无全局崩溃。

林朝夕在纸上写下“去中心化”，炭笔重重勾勒箭头，指向新的示意图：五阵眼围成圆环，连接线纵横交错，形如蛛网。

“林姑娘？”程知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不知何时醒来，推着眼镜凑近图纸，目光满是好奇。

“你来的正好。”林朝夕头也不回，指尖点向图中连线，“你看这个结构，五阵眼两两相连，共需十条通道。每条都要铺尘晶导灵管，如同天云宗的灵气管网。”

程知白凝眸细看片刻，失声问道：“十条通道，总长多少？”

“我昨夜粗算过，每两阵眼直线距离约四十丈，十条总长四百里。”

“四百里？”程知白眼镜险些滑落，“林姑娘，我们只剩两个月工期！”

“所以要优化。”林朝夕划去几条连线，“A连B、B连C，A与C便无需直连，可通过B中转。这种结构叫最小连通图，所需通道数为阵眼数减一。”

她落笔写下公式：最小连接线数=n-1，n=5→4。

十条缩至四条，总长从四百里锐减至一百六十里，工作量直降七成，工期从两个月压缩至三周。

程知白盯着那行公式，久久不语，再抬眼时，眼底已是近乎崇拜的光亮。

“林姑娘，你如何想到的？”

“并非我独创，这是图论，几百年前一位叫欧拉的先贤早已探明。”

程知白不知欧拉是谁，却郑重地在笔记本上写下“欧拉”二字，旁侧画了一颗五角星，标记五阵眼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