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学期第二周,周三早上。石黜坐在座位上,表情从茫然到震惊,再到悲痛。
他猛地站起来:“谁?是谁?!是谁偷走了我的阿橘?!阿橘,你在哪?!”
全班同学齐刷刷看向他。
“……石黜,咋了?”前排男生扭头问。
“我的橘子!”石黜悲痛欲绝,“昨天我妈特意给我带的,说是进口的,特别甜!我舍不得吃,放在桌洞里想今天吃,结果没了!”
有人调侃:“一个橘子……石黜啊,咱不至于吧?”
石黜:“至于!那是爱的橘子!是我妈对我的爱!Love!”
“那你再让你妈买一个啊?”
“那不一样!”石黜开始翻箱倒柜地找,“阿橘,你在哪?你快出来啊——”
莫一泽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低头玩手机,被这动静吵到,抬头瞥了石黜一眼,又低下头,没打算管。
但顾寻蓦看不下去了。他起身走过去,按住石黜的肩膀:“别吵,早读。”
“顾少爷,我的橘子丢了!那是我妈特意给我带的!”
“一个橘子而已,我给你买一箱,行了吧?”
“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你妈给你带的是橘子,我给你买的也是橘子。都是橘子,有什么区别?”
“……”
顾寻蓦把他按回座位:“坐下,好好早读。”
石黜不情不愿地坐下,但还是不死心,继续在桌洞里摸索。摸了一会儿,他突然弯腰从地上捡起一个圆滚滚、金灿灿的东西。
“……橘子?”
他看着手里的橘子,又看了看自己敞着口的书包——橘子就是从书包里滚出来的。
“原来……在我书包里?那我刚才在找什么?”
全班哄堂大笑。
顾寻蓦扶额,转身回自己座位。路过莫一泽旁边时,他小声说:“石黜这智商,没救了。”
莫一泽:“……”
早读结束,刘云生走进教室:“同学们,新学期要有新风貌。我们班跑操的旗手,上学期默认是莫一泽同学担任,这学期我打算重新选一下,看看有没有其他同学想尝试。”
教室里安静下来。
旗手这个活,说累不累,但也不轻松。要举着班旗跑全程,风大的时候还得跟旗子搏斗。上学期莫一泽一开始被旗子糊脸,后来倒是举得挺好,但毕竟是个“苦差事”。
刘云生看向莫一泽:“一泽,你还想继续当吗?”
莫一泽语气平淡:“随便。”
刘云生又看向其他同学:“那……有谁想当旗手吗?”
教室里大部分人都低下头,假装在看书。谁也不想大清早举着旗子跑三圈,累死个人。
一个声音响了起来:“老师,我想试试。”
所有人齐刷刷看向声音来源——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樊留站了起来。
樊留是个瘦高的男生,平时话不多,成绩中上,没什么存在感。他突然站出来要当旗手,让所有人都很意外。
刘云生很快点头:“好啊,樊留同学主动请缨,值得表扬。那就樊留来当这学期的旗手吧。”
莫一泽看了樊留一眼,点了点头。
顾寻蓦却皱起了眉。他看向樊留,樊留正低着头,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看起来并不像开心的样子,反而……心事重重。
·
下课铃响,刘云生离开教室。同学们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去操场跑操。
顾寻蓦走到莫一泽旁边:“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
“旗手被抢了。”
莫一泽不以为然:“抢就抢了,又不是什么好差事。”
顾寻蓦:“但……樊留为什么要抢?他不像那种爱出风头的人。”
彼时,樊留正站在教室门口,手里拿着那面红色班旗,他低着头,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紧绷的气息。
“谁知道,或许他真的想当吧。”
顾寻蓦没再说什么,但总觉得不对劲。
操场集合,各班队伍陆续站好。高一(3)班的队伍里,樊留举着班旗站在最前面。
他个子不矮,但举旗的姿势很别扭,旗杆拿得太高,显得很吃力。
体育老师的哨声响起,跑操开始。
樊留举着旗跑在最前面,一开始还好,但风一吹,旗子晃得厉害,他几乎控制不住。
“樊留,旗举稳点!”体育老师在旁边喊。
樊留咬了咬牙,把旗杆往下放了放,但这样一来,旗子又容易扫到后面同学的脸。
这举旗的技术,还不如他上学期第一次举的时候。
顾寻蓦跑在莫一泽旁边:“他好像……不会举旗。”
“看出来了。”莫一泽说。
“那为什么要抢?”
“……”
第二圈时,樊留脚步越来越慢,班旗在他手里左摇右晃。他只是低着头,机械地往前跑。
跑到第三圈时,一阵大风刮过,樊留手里的旗杆突然脱手——“哗啦!”
班旗在空中划了道弧线,不偏不倚,正正盖在了樊留自己头上。他猛地扯下旗子,脸色煞白。
体育老师跑过来:“没事吧?旗都举不稳,还当什么旗手!”
樊留低着头:“对不起……”
“行了行了,下去吧。莫一泽,还是你上!”
莫一泽从队伍里走出来,接过樊留手里的旗子。樊留脸色苍白,眼神躲闪,不敢看他。
“回去吧。”莫一泽说。
樊留低着头,默默回到队伍里。
跑操结束后,解散。樊留一个人走在最后。
顾寻蓦和莫一泽走在前面,偶尔回头看一眼。樊留的状态明显不对,失魂落魄的,像丢了魂。
顾寻蓦:“他到底怎么了?”
莫一泽摇头:“不知道。”
回到教室,樊留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有人过去安慰他,他只是摇头,不说话,脸上是一种……近乎绝望的表情。
·
下午第一节是数学。高老师站在讲台上:“年度数学竞赛要开始报名了。每个班可以报一个人,代表班级参赛。比赛分初赛、复赛、决赛,最后全市前五十名有奖金,前三名还有额外奖励。”
教室里响起小声的议论。
年度数学竞赛是市里规模最大的数学赛事,奖金丰厚,对高考也有加分。但难度也大,不是数学尖子根本不敢碰。
高老师:“有谁想报名吗?”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最后一排——莫一泽正低头玩手机,银发垂下来遮住半边脸,仿佛对这件事毫不关心。
“莫一泽,”高老师点名,“你去年拿了全市第三,今年还参加吗?”
莫一泽抬起头:“参加。”
“好。”高老师在黑板上写下他的名字,“还有人想报名吗?可以一起参加班级选拔,最后选一个代表。”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谁都知道莫一泽的数学水平,跟他争?等于自取其辱。去年班级选拔,莫一泽比第二名高了将近四十分,根本不在一个档次。
“老师,我也想报名。”
全班再次齐刷刷转头——又是樊留。
“好,樊留同学也报名。还有其他人吗?”
没人再举手。